「没有,一直不说话,椿信姑娘也说没听见。」 宓之点点头,吩咐银螺:「照着林氏的品级,叫内侍省预备着吧。」 陵墓还没建好,妃陵暂时去不了,因此只能停在殡宫,待日后建好再迁葬。 人走后,金盏才笑:「换成奴婢,这时候得亲自去看一眼了。」 「看什么?看她死没死透?」宓之笑了一下:「见了有什么用呢,是要与她好好说几句话尽释前嫌,还是听将亡之人问话,我再猫哭耗子假慈悲答几句,叫她走个痛快?算了吧,我不是什么大善人。」 去这一趟一无用处二无情分,不如在宫里看书。 「林清严退了这一大步,想来她死前也没什么遗憾。」林家不会莫名其妙突然退,能有这一出,要么想开了要么有林氏的劝诫。 也或许两者皆有。 扪心自问,宓之并不觉得林氏有什么错,为自己搏,为家族搏,这没什么。 相反,某种程度上,宓之觉得林濡因挺厉害。 贵女的教导和才女的清傲让她从前没有强求争宠,但让她有了这样的野心和动手的利落。 就这样,偏还能在王府温和隐忍十余年,只待时机成熟一击必中,而一击不中,直接断尾求生保全家族。 哪里不是厉害人呢? 林氏走得安静。 各种意义上的安静。 是半夜里走的,清晨发现时身子都冷了。 妃嫔们依着礼数要去看她,但如今皇宫里喜气更盛,每人去的时候都留不长,很快就回来。 林濡因低调了大半辈子,和谁相处都是淡淡的,所以留在别人心里的印象也只是淡淡的。 她人走了,众人只觉得感慨,有难过,但伤心没有。 四品婕妤只是中阶妃嫔,没有皇后亲临的道理,承极殿是派金盏金粟来的。 宗凛那头只叫内侍省的人安排,余奉中过来看了一眼。 金盏两人带了皇后的令,追封林氏为贵嫔。 报丧的消息传到林府,也只得了满座人的沉默。 林家去了幼女,宫里去了林贵嫔,消息如风,往邺京随意刮了一圈就散开了。 而在她之后,紧接的大风便随意不了。 风要从邺京猛烈刮向全国。 这一年的二月十五,是大梁开国帝后的登基封后大典。 从太极殿丹陛之下一直到承天门。 白玉汉砖之上,金紫重臣,绯袍高官,绿衫能臣,以及各处金银甲胄。 文武百官分列站定,齐齐跪地。 清晨的旌旗高扬,鼓声大作,重击九九八十一响。 一声一声,响于天地,响于大梁,响在天下万民之心。 大典之上,《登极诏》出。 此为开国月亮 阶下所有人都能看清帝后二人并肩而立。 或许这些目光中依旧夹杂了傲慢与无知。 但无可否认的是,如今娄皇后位置之坚,再没有任何一种法子可以轻易叫她败退。 要与她搏,得赌上全族上下兴衰。 这一刻起,大梁所有的名分全数定好。 太极殿的大典结束后事情还没完,百官还要陪同帝后去拜太庙。 太庙极大,但里头如今就只供着四辈先祖。 长明烛昼夜不熄,帝后二人执手相伴,长久注视。 回去的路上,两人坐马车里,宓之问宗凛方才心里在想什么。 宗凛沉默了一下,半晌:「我在想,我阿爷的功劳大,但我把他牌位做得跟我爹一样大小,夜里他会不会到梦里来骂我。」 宓之轻笑:「那他肯定也知道你绕过皇考追尊他为太祖皇帝,该是会高兴?」 「理应如此。」宗凛抱着宓之,袆衣和衮冕柔和摩擦,龙凤交叠:「自带兵进了邺京,到现在,我已有许久没梦见他了,他是个忠孝之人,自小受他教诲保家卫国,三娘,我做皇帝,他兴许会不高兴。」 宓之抬头看他,在他下巴亲了亲安慰。 「宗家小将军护卫一方疆土,而三娘的陛下能捍卫天下安定。」宓之轻轻抱住他:「阿爷会高兴我家二郎护佑更多。」 宗凛眉眼沉沉,低头,也在宓之额头亲了一下。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担心宗扶极生气,也确实没有学会他的忠孝。 毕竟若真学得如此,那他何必起事?找块土自个儿埋了就好。 ……就是有些想宗扶极了。 很久很久以来,宗扶极都是他心里最高的那座山。 这座山护着他长大,托举他,教给他立身的本事。 从前的孩子长大,心里想要翻越这座巍峨高山。 但如今真到了这一日,看着太庙里正中的那块牌位时,宗凛并没有满腔得意。 他只是在想,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他能在而立之后得此一切,是太祖皇帝为他占下了一半天命。 帝后回了皇宫已然傍晚,不过暂不能歇,要去兴庆殿拜见太后。 孩子们跟着一道,润儿已经整整一个白日没见爹娘了,此刻他见爹娘穿得好看,左绕一圈右绕一圈,然后就被宗凛抱起来放在膝上。 两岁孩童本身就爱玩闹,润儿又是个不安静的,在宗凛怀里乱七八糟地玩。 谁都能看出陛下对五皇子极有耐心。 都看得见,都知道区别,但却不能说习惯,毕竟谁也不会愿意习惯这个。 若父皇没有展示这一面,大家相差不大,心里都好受。 可父皇展示了。 他展示了他有这样温和慈爱的时候,只不过对着五弟才有。 真论起来,他作为一个父皇,对其他孩子并不差。 只是没有像对五弟那般而已。 偏就是这样,所以心里怨怪不彻底,也难以做到不在意。 到底除开润儿,孩子里面最小五岁,最大十二岁,哪有真能完全通透的呢? 离开兴庆殿,一天的典礼才总算结束。 两个小王爷和其他几个皇子回少阳苑。 公主们则回各自母妃那儿。 路上,怀允抿着嘴看衡哥儿。 「哥,我长这么大,只在今日看见父皇被逗得开怀大笑。」 还是会叫老大的,不过那已是开玩笑时才会喊的了。 衡哥儿偏头看他一眼,笑了一下:「那我见得比你多些。」 「去你的吧,你又炫耀。」怀允轻推他肩膀。 半晌,他又幽幽叹气:「我能看出母后的孩子于父皇不一样……就是差距太大了。」 「大到有时我在想,父皇……是不是根本就不需要其他孩子。」 是迷茫,也是难受,有期待才会如此。 衡哥儿叹了一声揽住他肩膀:「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说,也可能我想的与你并不一样。」 「幼时的记忆已然模糊不清,但即便不清晰我也能想到,若我当初没有进王府,又哪有今日当郡王的一天?哪有得父皇教导的一日。」 衡哥儿眨眨眼看天:「小二,我没有与亲父相处过,甚至他的模样我也只能在镜中找出与母亲不像的那处慢慢端详,我所有对父亲的记忆到现在只有父皇,父皇有时说我像他,我虽不信,但你不知道,我其实挺高兴。」 「我不比你们天生就是父皇的儿子,我能当他儿子,得他亲手教导,这些不是我天生理应得来的,那是我娘亲费了许多功夫和精力,才叫我今日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衡哥儿摇头:「所以啊,我做不到嫉妒一个能叫我母亲地位稳固的弟弟,做不到嫉妒一个能叫父皇开颜的孩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