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皱眉,半晌拍他脑袋:「这话日后别说了,你三哥听着伤心。」 「哦。」四皇子爽快应下。 祖孙俩啥都说,但该说不说,身边有个小的插科打诨分去心神,太后神色是肉眼可见地转好。 至少从白日难过变成了夜里难过。 而这头,楚令仪要传的信被完完整整地递到了宓之跟前。 承极殿里,宓之看两遍之后便将信烧了。 她点点头,送信的小内侍便喜笑颜开退下。 金盏方才也囫囵看了个大概。 她皱眉:「真搞不明白,心里既有数,那为何还非得亲自进来蹚浑水?」 「利益动人心。」宓之淡淡看着火烛吞噬信纸:「有些人是这样,别人说的都不信,只信自个儿的眼睛和亲身感受,不亲眼看看,哪里能甘心?」 「我从前就一乡野姑娘,头回嫁的不过商贾人家,被低看也正常。」宓之轻笑:「她们出身好,所以自然清楚,耳里听到的东西多是上头愿意叫人听到的,就像外头其他不熟悉我的人,谁心里会不猜想我今日的一切是宗凛捧出来的呢?」 「或者说,比起被一个乡野,女子,比下去,他们更乐意觉得这是陛下捧出来的。」 宓之耸肩:「也是人之常情,挺好,一个不服解决一个,两个不服解决一双。」 「再者,那些寿定老臣们啊,一个一个的谁不有私心啊,我越打压旁的,他们就越得利,越高兴,能叫代州楚老头子这般瞧不上我,他们平素话里话外只怕没少模糊意思,捧着他。」 弄楚家,归根到底是打压异己,是,这点宓之承认。 不过有点难听,她不喜欢。 这时候的打压异己,更该叫,巩固皇权。 金盏笑着低头:「那楚家一事,咱们还如何做?您把信烧了,不跟陛下说?」 「说什么,楚家有小婉儿一个聪明姑娘就够了。」宓之淡笑:「进了宫之后的聪明就不算聪明,哪有让她和她爹反悔的道理?」 宗凛下午不在承极殿,楚家的事有宓之看着,分不了他太多心神,他要忙政事,顺道着才要把剩下的戏演完。 着实辛苦。 所以宓之叫小厨房做了东西直接去了御和殿。 彩头 降位消息传到外头时是下午,确实没有引起太多异议,甚至有人嫌降少了。 无他,今早北边传了急信。 楚家四郎在前线办错了差事,身为兵曹参军却差点贻误战机,让楚将军深陷险境。 若不是楚将军急智,那真是差点丢命。 上奏的是付兆丰,这回征北军的统帅。 奏折里公私分明,并未有任何偏袒。 陛下实实在在动了大怒,但又念及舅父劳苦功高,不忍怪罪舅父,拒绝了郑国公楚啸的请罪,只简简单单罚了楚令仪。 甚至还卖了舅父一个大面子。 都出这样的事了,陛下都没把楚四郎撸下来,只是贬了官,除此外,还让他继续待在北边将功补过,不是给面是什么? 一时间,陛下的名声那是再仁义不过了。 当然,只要细心聪慧点,再了解宗凛一点的都能发现,陛下如此行事与当初对待薛家有异曲同工之妙。 态度摆在这儿了,看清的人知道该如何做,看不清的人要么感叹巴结楚家得势,要么嫉妒楚家得势。 总之,哪种态度宗凛都乐见其成。 这只是小插曲,而此时承极殿里李庆绪,郑徽,罗达几人都在,除开他们,就是吏部和礼部其余人等。 正说着前几日省试的事。 「如何?可叫陛下和诸位臣工找着了今年的文曲星官?」宓之笑着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请安。 「好了,都坐。」宓之让金盏将备好的红枣山药小米羹分下去。 「乍暖还寒时,又春困多乏,喝这个好。」宓之给宗凛备的又是另一样,红枣桂圆莲子羹。 陛下不爱吃山药,嫌黏糊糊的恶心。 底下又是一阵微臣惶恐的声儿。 「你看吧。」宗凛拉了一下宓之的手,把那一大册的策卷往旁边移给她瞧,自个儿则拿起勺子吃东西:「头名选了一下午,选不出来。」 上意如此,负责此事的臣子都无比上心这回的省试,批卷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宓之一篇一篇仔细看完。 「倒是遇到不少熟人。」宓之莫名皱眉,而后笑看众人:「我倒不知道,我这侄女婿竟有如此能耐?今年才十九吧?」 宗凛给的这些就是能探讨今岁春闱省试前二十的存在。 人中龙凤啊。 罗达笑了一下:「任六郎出身书香清流,有点本事也不意外。」 宓之挑了挑眉,倒也没再说什么,又再翻看一遍。 是真有很多熟悉的名字。 有些可能没见过人,但家中长辈宓之熟啊。 不说雪娘夫君,再有便是曹英节的幼子,齐道延的长孙,甚至宗凛六妹子广和长公主的儿子都在其列。 「长公主的儿子我记着有恩荫,那这孩子还挺用功,有恩荫也不曾懈怠。」宓之关上卷册。 底下有吏部官员赔笑:「皇后娘娘,张家小郎君是被冯牧伪朝耽误了,那会儿……」 「长公主年岁差了陛下七岁。」宓之淡淡看他,另提一事:「也就是说,长公主今年二十又六,那又从何来的十七岁儿子?」 那官员哑然,也不知道怎么绕到了这上头:「那是……是……」 宗凛吃完东西,在底下紧了紧宓之的手:「策卷留下,诸位先回。」 「是……」 人走后,宓之才横眉看宗凛:「陛下是该高兴,咱们大梁经这一选得出多少天才?人家几辈子难得一遇的弱冠进士?咱们扎堆出,这选什么了?我不信你没看出问题。」 宗凛挨她一推,失笑:「气什么,我都没气,你这红枣桂圆莲子消火,下回再给我送?」 「我跟你说正经的。」宓之皱眉:「我不说别人,就我那侄女婿,要结亲时底细摸得再清楚不过,那会儿说的是,文采斐然,才学足够,然心态仍需细致沉心打磨数年,这是你和李庆绪亲自评价的,他们这才成亲多久,是我侄女会打磨,还是我娘家家世叫考官觉得打磨得不错?」 宗凛被她直白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哪有你这样说娘家的,叫外人听着不好。」 「宗凛我不跟你说虚的,你知道,我爹当初就是被所谓家世保人弄得过不了省试,我就看不惯这事儿,要是今儿我默许任家六郎进了,跟当初我爹骂的那些杂碎有何区别?」宓之抿唇。 宗凛静默,半晌,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我知道,这不留你想法子?娘娘消气啊。」 宓之哼了一下,靠着他:「那你想了什么法子?」 「不知道,你想,看了一下午,心烦,脑子要歇会儿。」宗凛搂着人靠在龙椅上放空:「放松会儿没有大碍,李庆绪他们也在想,他们了解咱俩性子,知道咱俩看不惯。」 这会儿俩人都没什么形象可言。 瘫在龙椅上,跟庄重二字完全不搭嘎。 内室安静得很,也没说什么,就是淡淡的和谐。 「辛苦陛下。」宓之也没再多说了,抱紧他:「辛苦二郎。」 宗凛闭着眼,低下头在宓之额头亲了一下。 「等今岁科举事忙完,咱们去跑马吧。」宓之良久开口,声音轻柔平和:「叫上从前寿定的武将,你跟他们比一比,我好久没看二郎夺魁了。」 「魁首的彩头呢?娘娘预备出什么宝物?」宗二郎笑问。 宓之闻言,随意从发鬓上取下一支凤钗:「那就这个,凭此可得夜里娘娘亲香一枚。」 宗凛一顿,随即低低笑开:「那只怕不够,陛下夜夜都可将娘娘翻来覆去亲香,娘娘啊,您小气啊。」 宓之敷衍嗯了一声,她正仰头看宗凛此刻的发冠。 而后站起身绕到宗凛背后说:「那你说你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宗凛感受到发冠松了松,没管,任她去。 「嗯,都可以。」 长直的玉冠笄从发冠上取下,宓之坏心眼地再用凤钗的钗身穿过去插稳。 从这样远看着,是凤凰悬在宗凛头上。 宓之垂头在他耳边笑:「猜猜是什么骑在了龙头上?」 宗凛皱眉,伸手一摸,了然。 「放肆。」他斥道。 宓之也不怕他,从后环住他的脖颈笑盈盈道:「错了,那陛下饶命?陛下呢,陛下想要的彩头是什么?」 细想 宓之箍他脖颈还挺有力道,是学着宗凛平时箍她的窍门了。 而宗凛嘴上说着放肆,倒也没管头顶那凤凰钗子。 他垂眸,握着她的手腕往下牵住。 没动,也没出声。 「不说话,是瞧不上我给的彩头?」宓之笑着歪头看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