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凛一时间无言以对,不过很快他便道:「你们娘娘也一样累,她要是倒了,我得管两份。」 「娘娘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所以娘娘还说,知道皇后累就别拖后腿,您要忙的事还多着呢,睡不着就去把后续要紧事全忙完。」 后续就是指大行太后的谥号,停灵之后的启攒和下葬,这些都得叫皇帝把关。 宓之知道宗凛必定伤心太后离世,除开歇息,其他能稍缓解情绪的只有让自己忙起来。 金盏带完话便去给宓之复命:「陛下说他回御和殿忙了。」 宓之点点头,揉了揉脑袋,刚空歇一会儿,后头各家王妃又恰好来找她议章程。 累是累,但光靠她一人忙肯定不行的,宫里曲淑妃和九嫔上下的都在帮忙。 宓之的那些王妃妯娌作为大行太后的儿媳,也在帮忙其列。 从小殓给大行太后净身梳沐,覆衾设灵座,供香烛到大殓正式入棺,封棺,礼部颁讣告,全国素服,百官哭临就耗去了整五日。 直到大行太后的梓宫移到兴庆殿正殿,后妃,皇子,亲王和公主以及百官开始轮值守灵时,宓之才终于能好好歇下。 宓之从兴庆殿离开时,又看了一眼整个兴庆殿。 她的主人已经长眠在梓宫里,在这处停灵九十日,便要下葬陵寝。 烛火依旧通明,像从前一样,只是人不在了。 谢意 宓之收回目光,缓缓迈开步子回承极殿。 金盏上前扶她,顺道说了外头的事:「娘娘,今儿荆王府出事了。」 「王府里来报说是下午钱侍妾羊水破了,还见红。」 宓之看了金盏一眼,揉揉眉心:「现在才来报,只怕没大碍?」 眼下天都黑了,距离下午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 「是。」金盏点点头:「方才得了消息,说钱氏早产生了一个公子,都说七活八不活,她也算有点运道。」 宓之淡淡摇头:「真有运道哪会早产,真有运道,母子也不会分离。」 「可是意外早产?」宓之又问。 「王妃说是意外,说钱侍妾今日去王府灵堂祭拜时踩到了前几日地下未化的霜冻,不过奴婢觉得……只怕是皮侧妃报复。」金盏说:「皮侧妃当初可真真受她谋害。」 宓之嗯了一声:「既然老大媳妇说是意外,那就是吧,叫银螺送宫里补养赏赐去,这孩子是早产,不好养啊,她得操心了。」 金盏垂眸:「即便操心,王妃心里也操心得舒坦。」 宓之淡笑,点头:「你说得对。」 外头风大,刚回承极殿时,宓之没忍住咳了两声。 这几日吃睡都不舒坦,铁打的身子也有点难受,今日一定要好好歇一觉。 宗凛不在承极殿,他在御和殿,已经是孝期了,皇帝虽不像普通孝子那般需服斩衰守孝二十七月,但夜里也不能再和皇后待在一起。 礼制如此,从前对宗胥,宗凛可以应付,不过对太后,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天越来越冷,整个皇宫都像浸在了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氛里。 除开日常守孝,就还有灵堂守灵一事,从早到晚,朝夕祭奠每日都不能落下。 宫里披挂着层层素白,在初雪落下那日几乎合为一色。 宫外末税一事也到了末尾,通宝钱币有条不紊安排下去。 谁都在稳稳安排好手头上的事。 等宓之再能和宗凛好好说上话的时候已经是在十月下旬了。 虽说御和殿和承极殿隔得不远,但每日两人都忙得跟陀螺一样,前朝宗凛走不开,内廷太后丧仪一应都是宓之打理,忙起来都只靠着身边人传话。 见面的时候也都是在太后灵堂前关问对方几句,然后又匆匆忙各自的去。 像今日这样肩并肩走在玉液池旁,还是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头回。 天有些阴沉,只怕晚些还会下雪。 两人吹着冷风,慢慢在玉液池散步。 宗凛时不时看一眼宓之,肉眼可见,三娘的脸颊消瘦了许多。 宓之等他再偏头看过来时,转头对上他目光,歪头看他:「在瞧什么?」 宗凛目光微凝,说话时带出了一点冷气。 「三娘,劳你费心。」 两人都是一身衰服,宓之头上只别着很素净的白花。 闻言,宓之慢慢摇头:「怪客气的,说这些做什么呢?应当的。」 「没客气,就是觉得哪儿都离不了你。」两人在一处亭子停下来,宗凛静静看着湖面。 「若说叫你不要那么操劳,你也知道,这话太假。」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谢意能勉强说出口了。 宓之手撑在栏槛上,支着脑袋:「嗯,那我也谢你。」 「谢你叫衡儿去办事立身,谢润儿的功课你没落下,谢你记得我咳嗽,吩咐他们将我汤羹里的桂圆换成玉竹。」 太后陵寝一事需要宗正寺出面办妥,衡儿领旨跟在他八叔身后一道办差。 润儿的功课也没有因为守灵耽误半点。 至于汤羹,四时不同,宓之总会喝适应节气的,桂圆助痰火,并不适合咳嗽的人,只是她还没反应过来,染恙 冬月的时候,大行太后的谥号就已经拟定好了。 谥曰:恭宣。 日后称呼大行太后,便以‘恭宣太后’称之。 这谥号本是由太常寺,翰林院,礼部三处官员拟出,不过最后敲定的人是陛下,自然而然,敲定的也是陛下自己拟的这个。 这是陛下的孝心。 腊月二十,装着恭宣太后的梓宫已经兴庆殿停灵九十天,要照着吉日发引下葬。 送葬队伍从宫门延至城门,百官缟素沿路跪拜哀默。 恭宣太后并不与仁祖合葬。 无他,一个真做过太后,但另一个却没真做过皇帝。 恭宣太后作为开国皇帝的生母,有自己专门独一的山陵。 宓之和宗凛一道站在城墙上,远远目送队伍直至再也看不见。 宫里只是走了一个人,但落在所有人心里都是不一样的。 恭宣太后的身后事极尽哀荣,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也是陛下给自己的一个交代。 雪覆于地,天地一白,丧仪结束之后,这已是太武五年的末尾。 要过年了,但今年以及来年两年的年节都不会大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