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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页(第1页)

从前的她尚且知道要抓牢手中权柄,因为真心难求。  如今的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却开始向人讨求那所谓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真心。  她只觉得讽刺。  后来的薛嬛宁慢慢病重,逐渐难以下榻,因着府医有言在先,说是不好多见外人,慢慢地,连林濡因也不来了。  薛嬛宁那一段日子最难熬。  有时高热到模糊,有时咳到肺快吐出来。  她已经开始咳血了。  宗凛北上征战那一年的除夕,府里没有办大宴,夜里薛嬛宁是被一阵窸窸窣窣动静吵醒的。  那道声音好小声好小声跟她说:「娘……三郎来看你啦……」  薛嬛宁一下就懵了。  那日是除夕夜,守门的丫鬟偷了懒,照桐恰好去了小厨房,这才叫三郎悄悄溜进来了。  三郎悄悄跑到她跟前,屋里没有点烛,但薛嬛宁就这么愣神地看着他。  「娘……你有没有好一点啊?」三郎摩挲着袖口,有些紧张:「还会咳咳吗?」  薛嬛宁那一瞬间只觉得喉间,胸口像是有东西要一股脑涌出来一样。  「……儿啊,你来这里做什么?」薛嬛宁哽咽,说他不该来。  但三郎嘴巴却瞬间瘪起来:「除夕,团圆,我想娘……」  不会有人知道那一日的薛嬛宁是如何忍着咳血之意,忍着哭腔,忍着浑身剧痛从榻上起身,尽力满足了他儿子的期待,紧紧抱他许久。  三郎是很开心地离开的,走时还在琢磨下一次怎么偷跑进来。  但薛嬛宁却独坐许久。  到底在讨求什么真心?  她果然蠢得彻底。  母亲是爱孩子的,但往往最容易忽视的,是孩子对母亲的爱。  后来的日子,薛嬛宁便开始一点一点回想怀这个孩子时的一切。  她疼爱三郎,却是从一开始都不真诚。  是倚仗,是筹码,是稳固地位的孩子。  所以她疼他,盼他康健。  薛嬛宁曾无数次觉得这世道可笑,而如今,她只觉得自己可笑。  自尽那一日,其实她早已做好准备。  她这个母亲能为儿子做得不多了。  她不合格,也不慈爱,甚至日后愿意不问世事,只想做一个满心疼爱孩子的母亲,身体也不再给她机会。  她这短短二十余年,其实一直活得不明白。  到底想要什么,又能怎么得到,她从没细细问过自己。  只是随波逐流,只是一味听话,听话,听话。  或许重来一次,她会好好询问自己。  但此刻,薛嬛宁站在朝阙台上,感受着春日雨后的微风拂面。  再听不见底下的惊恐高呼。  薛嬛宁只在想,三郎,春日真好啊,你要好好地,平安的活着,替娘再多看看春天。  番外:俞续楠  我姓俞,大多数人都叫我俞氏。  挺好的,毕竟我虽有名字,但我却不喜欢,因为那并不好听,不如不叫。  自我懂事起,家里就常常乌云密布。  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因着家里没有男丁,父亲就常常打骂女儿们,不为什么,就是嫌弃。  我从小挨得打最多,因为我比姐姐们聪明,比姐姐们都长得好。  不过长大后,父亲就不打了。  一是因为弟弟终于降生,二是因为他发现,我能为家里做的,比弟弟多。  我十七岁那年就成了定安王府二爷的妾室。  我确实喜欢他,也确实受宠,尤其是在邺京送了两个女人加一封赐婚圣旨后,我就更得宠了。  尤氏是个可怜的女人,我明白,但我要做的,就是要打压她。  她并不难对付,毕竟她得罪的是整个宗家,总有人会看她不顺眼。  她的死是府上众人默认,而后二爷正妻位置就空了。  那时的我已然有了身孕。  理所当然的,我想要为自己争一争。  薛氏也知道我想争,所以甚至在她还没嫁进来时,我们就已经很不对付了。  当然,我没争过,一是妾难扶正,二是我的家族给不了二爷助力,三是二爷并没有这个打算。  只是第三点,那时的我尚且参悟不出来。  没能成功,我自然是难过的,但我也很快打起了精神,孩子更重要,薛氏不比尤氏,她的主母位置我难以撼动,所以宠爱于我来说,格外重要。  我肚子争气,头胎就生出了儿子。  健康的庶长子啊,那时的王府谁不说我是二房后院第一人?  瑾儿的出生,我能看出二爷也是高兴的。  我春风得意,薛氏那头比不得我得宠。  这样春风得意的日子,让我觉得所谓主母也不过如此。  哪怕她薛氏是个笑面虎,不也一样要让着我?  当然,我也逐渐感受到了二爷并不允许我斗。  心情好时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不好,他看人的眼神就很冷。  但不争又怎么可能呢?  我不争,薛氏也不会放过我。  后来我又和曲氏前后脚生了孩子,她那一胎稳稳当当,因为她是薛氏座下的好狗。  我这一胎却多经磨难,若不是我谨慎,玉娘差点就生不下来,这事儿是谁的手笔我再清楚不过。  玉娘平安降生,但我的身子却还是受损不少。  可能便是从这时候起,我对两个孩子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玉娘,我于她是有愧的。  而那时的我又太年轻,哪怕心有所感,也没法真正认清。  后来,王府一家尽数去了寿定,我以为不过是换个位置罢了,但事实却给了我响亮的一巴掌。  从前的俞姨娘有多招人瞩目,后来就有多泯于众人。  太快了,我从没想过失宠来得如此快。  一个出身平平的女子,为什么这么快就可以和我平起平坐。  娄氏,是薛氏刺向我的刀,从前也不是没有,但这回见血了。  我本来不把她放在眼里,可渐渐地,我却觉得越来越力不从心。  在寿定,后来又到邺京,我越来越草木皆兵。  直到裕王那荒唐一宴,那满地的血,那倒下的一个又一个的人。  我看见二爷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刻我浑身发冷,我承认,我当时极其抗拒,我怕死,我不想赌。  我并没有去想二爷是不是能保我。  就是犹豫的那几刻,旁边一阵骚乱,我还没反应过来,而后娄氏便站了出来。  她说她上。  我不知道我当时是个什么样的神情,庆幸?松口气?  我不知道。  娄氏跑马赢了,她甚至一点不惧二爷迎面袭来的箭。  我看到了二爷当时的眼神,我从未见过的眼神。  从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不如娄氏敢赌敢争,那我输得也确实活该。  人一旦没了运道,那便是事事不顺。  从邺京回到寿定,我地位肉眼可见的不如从前,我着急慌张,所以完全忽视了孩子。  玉娘哑了许久,瑾儿日复一日听着我的抱怨絮叨,若不是我,他也不至于对着崔衡撒气。  可当我真正明白时,一切都太晚了。  瑾儿被带去前院,玉娘的病只能慢慢靠彩岫调养。  当初那个盛宠一时的俞姨娘,也是至此再也不见。  剩下的只有无宠的俞夫人,后来的俞贵嫔,俞昭仪。  我泯然众人,虽说也偶有不甘之时,但生活却开始慢慢平静。  孩子大了,我有时也想为儿子争,但有时却也贪恋这样的安稳。  我就是这般矛盾,性子矛盾,所以难免情绪不稳。  玉娘是个好孩子,她的病在后来渐渐好转,对我格外贴心,她眸子澄澈,总能反照我心中的羞愧。  扪心自问,其实我有时不知该怎样去面对她。  毕竟我对她的伤害,何尝不是当初父亲对我那般。  直至后来,宫里那般格局,谁都争不了宠,我索性把全部精力都花到孩子身上。  就求个安稳吧,只要瑾儿好,玉娘好,那我就还有个盼头。  我三十四岁那年就当了祖母,从这之后,膝下就不缺孩儿闹腾。  宫里没有争宠,反倒是一片其乐融融,我年纪上来后还是会跟曲蕴质吵架,不过这回吵的是谁家孙儿厉害,谁家孙女儿贴心。  皇后就从不参与这种事,她忙起来一个月见不到人影,闲下来也只是看热闹。  其实早该叫她圣人,不过我实在不习惯,懒得喊,还是叫娘娘,她也不介意。  玉娘后来嫁得也不错,是代国公仇大人的侄儿,新科状元,我当时是觉得很好的,玉娘也说好。  我能不明白吗?这小妮子大概是觉得我说好她才说好。  可但凡她违逆一下呢?  但凡违逆一下,我一定去求陛下和圣人换个人选,这样也不至于叫我儿二十出头就难产而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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