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今天。 再配上她嘴角那无辜的笑,兰氏发自内心看不惯。 孟氏崴脚这事不是她干的,但要说跟她没关系其实也不尽然。 「姨娘,您当真不去王妃娘娘跟前解释几句吗?」她贴身的丫鬟担心得不得了。 「奴婢方才瞧见孟姨娘那脚,真是肿了好大一圈,您要是不去解释,不怕她张嘴胡吣污蔑您吗?」 兰氏啧一声摆手:「我就这性子,她又不是我害的,且娘娘也没召见,我慌里慌张解释做什么?」 「但要是王爷知道,岂不觉得您太……」惹是生非这四个字丫鬟没敢说出来。 但意思就这意思,兰氏明白。 「我很受宠吗?」兰氏反问小丫鬟。 丫鬟一愣,低下头讷讷不敢言。 「是吧,我又没宠,那王爷怎么想也无所谓了,反正孟氏就一点小伤,即便真污蔑成了,我也不过是禁足,又死不了。」兰氏耸耸肩。 其实就算死了也随便,反正被家里送到这么远的地儿来她也无所谓日后。 当然,能不死还是不死。 兰氏想了一下叹气:「罢了,我去林姐姐那坐会儿,同是邺京人,能聊的话多些。」 她不聪明,有的是人聪明。 孟氏崴脚躺榻上静养,薛氏暂时没去管。 倒不是不在意,而是她有更要紧的事。 崴脚当日,留在寿定的张太医就过来禀了一声,瞧那样子,被他照顾的人是真有点不大好了。 就当日,薛氏立即往宗凛那去信。 「信都送去了吧。」薛氏皱着眉看向从外头进来的孔嬷嬷。 「都安排妥了,娘娘,老王妃那估计也送了,娘娘别急,那边的消息只怕比咱们要快些。」孔嬷嬷也皱眉。 「好,立刻去交代内管苑和厨房采买,丧布白事礼一切都预备好,往各处去的信别出错,尤其是各郡要紧的官员人家,至于邺京那的,王爷应是另有准备。」薛氏抿唇:「后宅各处让照桐领着人去通知,就这几日功夫就知晓了,让她们都紧着心。」 宗胥缠绵病榻半年多,如今人不行,不算很出乎众人意料的事,但也绝对算大事。 果然,夜里张太医就确定了。 油尽灯枯,弥留之际人已开始反反复复地晕,还没死是纯靠参汤吊着。 到这步还不能痛快去死,因为再怎么样都得等宗凛的意思。 二月初五,刚开春没多久。 半夜里,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就下下来了。 今年孝子 宗胥住的屋子里有一大股味儿,一进屋就能闻到。 明明日日都有人伺候,却依然有这种奇怪味道。 宗凛微不可察地蹙了眉头。 张太医提着医箱,跪在榻前施针,宗凛就往榻上看。 人瘦了。 将死之人,此时身上已经挂不住肉,皮包骨一般。 面色若金纸,皮褶皱起来,还生了一些斑,这模样和屋里弥漫的味道莫名相配。 已经不像他了,再看不出从前的潇洒风流。 不过也不稀奇,他此生最狼狈的情态也大都跟宗凛有关,宗凛都见过。 如今只是又多加了一样。 「王爷……」 半晌,张太医咽了咽口水,忐忑着看向宗凛:「还剩最后两针。」 最后两针下去,能让人转醒,而转醒之后,就是死。 「父亲还有念着的人,我总要让他安心。」宗凛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施针吧。」 张太医点头,此种情形,早已容不得他不点头。 金针入肤,榻上的人不是慢慢转醒,是突然地睁眼。 瞳孔放大,而后才缓缓归于平静。 「额……额……」他晕了许久,声音已然沙哑难言。 张太医看了眼宗凛,等后者点头,才躬身退下。 宗凛走上前,至亲的父子二人对视着。 「你要死了。」 宗凛垂眸,看着他淡淡说道:「我会好好安葬你,此时你想见谁?我允。」 宗胥其实没什么清醒的意识,也根本听不太清宗凛在说什么。 但他好像知道自己要死了,因此只是伸着手,伸着手往宗凛那试探抓摸。 沙哑的喉咙里喊了许多人。 宗凛听清了,他在喊。 父亲…… 大哥…… 彤月…… 三个人,翻来覆去地从他喉咙里蹦出来。 也不算没意识,宗凛想,这大概算他最本初的意识。 胡彤月,胡侧妃。 确实是郎情妾意。 宗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就顿了一瞬,随后转身去开门。 大门打开,大门再关上,屋里就多了胡侧妃母子四人。 胡侧妃整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 宗凛就坐在他们身后那八仙桌旁,支着脑袋,看趴跪在榻前的人,听耳边的哭喊声。 嘈杂的哭喊声盖过外头的雨声。 无尽的悲恸和哀切。 宗凛理解不了。 …… 丧讯传到府内时是下午,一起来的还有宗凛哀痛过甚昏厥的消息。 真是孝子啊。 后宅女眷按道理是该探望的,不过想也知道,见不着人的。 宓之随了大流,见不着就回了凌波院。 外头的雨渐渐停下,凌波院内已经扯了亮眼喜庆的灯笼窗花,换上素白,宓之和衡哥儿也换上了早准备好的素孝衣裳。 不止凌波院,各处都这样。 「姨娘,咱们院里的花……要不奴婢去内管苑要块大些的白布,把树盖了就成?」金盏叹声请示。 不然多可惜啊,满树的山茶花,眼下开得正好。 宓之只看了一眼,随后摇头:「不用留,没必要落人把柄,打了就好。」 这株山茶花枝头生得太高,花也开得太艳。 金盏叹了声应下。 「姨娘,您舍得?」 回了屋,金粟就悄悄问了句。 「花而已,有何舍不得?」宓之撑着脑袋往窗外看。 金盏动作麻利,此时已经招呼着外头的嬷嬷拿棒竿去打落花朵。 「奴婢想着您爱山茶花……是奴婢想岔了。」 「是喜爱,只是它此时碍事了而已。」宓之拍拍金粟的手笑道:「白感叹什么?来年还会再开。」 被打落的山茶花不像自然凋零的那般整朵整朵地掉。 花瓣飘飘悠悠,一阵红雨。 宗胥这一去,热闹的王府一下全静下来。 为他悲哀的人不是没有,但确实不多,宓之除了每日灵前的跪拜,装着哭一下,其他什么事也没有。 衡哥儿也会去,只不过他肯定不会穿得跟王府里那些公子一般的大孝,就是拜一拜。 比起府内,宗胥这一死,最得好处的还是宗凛。 之前宗胥要刺杀他,他上书邺京为宗胥求情。 如今宗胥死了,前头还在打仗,他还跑死一匹马日夜兼程赶回来看最后一眼处理丧事。 丧事前后惠王世子一家都瞧着,说是极尽哀荣也不为过。 孝子这名头已然响亮得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