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敌叛国,古往今来想要拿捏武将惯用的借口。 乌压压的天,乌压压的兵,里三层外三层地蚕食冯府。 冯家当然不能认这罪名,府上千百人高呼冤枉。 京中亦有为冯家说话之人,为私心亦为己欲,既乱了,那就踩上一脚好了。 冯家跟来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服,但按理说,若是强硬,天枢营的人本该早就将他们都逮了。 只不过双方始终僵持,也是这时候,天枢营的人才反应过来,冯府此番来的所有人,全是有武功的。 不管是嬷嬷也好,还是小厮也好。 但等反应过来时也为时已晚,乌压压的天枢营身后冲进一支箭。 众人回头一看,是冯家两个郎君,另一个已经不在了,身上都有大小的伤口,显然发生过激烈冲突。 「狗皇帝欺人太甚,今日我兄弟三人赴的乃是鸿门宴,他是意图将我三人炼至成药引,好为自己延年益寿,我三弟已然身死,可恨我冯家为他出生入死,到头来还落得名声尽毁家破人亡之下场,好啊!忠臣良将尚且遭如此对待,更何况尔等?」 冯小将军冯玉岳双目赤红,身后属下将裕王找来的老道哦不,应该称为国师,丢在跟前。 国师亲口认下的,假不得。 至于裕王,人被捆着拖在马身后,已然伤得面目全非。 实在高兴 「此人是谁不必多说,我要问邺京,问陛下,你们当真如此心狠,誓要冯家死绝才算满意否?」 邺京众人已然震惊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一边说勾结北蛮,一边说迫害忠良。 两边都离谱,但细想也确实两边都有理,这确实都像他们能做出来的事。 真相是什么呢? 此时真相重要吗? 回答冯小将军的只有风声,无尽的夜风。 邺京终究还是乱了。 乱得理所当然,从官员到百姓,或许听到这消息时只会觉得,看吧,果然乱了。 也是这一日起,后世所记的‘永历冯乱’便彻底拉开了序幕。 史书所记的东西总是看着宏大而又震撼。 但事实上,事情发生的时候却总是会让人惊掉下巴。 消息传到寿定时,时间已然过去了近半月。 豫州离得远,几乎不受影响。 换句话说,因为有邺京的水深火热对比,所以显得豫州这边不受影响。 永历帝当了这几十年的皇帝也不是当真什么都不懂。 京畿周围的兵已然是被他调兵遣将,将邺京护得像个铁桶。 当然,这是冯牧不南下的情况。 外头乱,宗凛这边肯定要有反应的。 好歹是个赐了国姓的王爷,怎么也得同仇敌忾。 不过只有五千的兵,再多不了了。 他还要打王家呢~ 总不想南边也乱起来吧? 王府书房里头,州郡上的官员这回基本来齐了。 如今打起仗,输赢难辨,他们如今在宗凛底下办事,此一事之后,他们能倚靠的也只有宗凛了。 当然,不依靠也行,后果自己能承担就好。 书房里,众人眉头或舒或蹙,愁的人是真的愁,兴奋的人也是真兴奋。 今日虽不议事,但来了大概就是一种心安的感觉。 人多嘛,平日里再看不惯的人这会儿也觉得没那么不顺眼了。 后院里急的人也不少,如林氏和两个禁足的。 她们娘家都在邺京,这一乱起来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但担心也没太大用处,宗凛就没有跟她们多说的意思。 丁宝全到凌波院时是下午,宓之正在练字,和衡哥儿一道的。 「姨娘,王爷有请。」 除开跟宗凛一起,丁宝全其实很少来凌波院,要么是程守,要么是福庆,像今日这样比较少见。 「王爷在哪?」宓之头都没抬,稳稳当当写下了最后一个字才收笔。 「回姨娘,王爷在书房等您。」 宓之一顿,抬眼看了一下丁宝全。 「好,就来。」 丁宝全出去等候,金粟和金盏进来给宓之更衣梳妆。 也用不着怎么打扮,就是将散着的头发挽起来,别上一朵素绢花,香粉和口脂都没用。 「我还不知道何时回,叫公子照常用膳即可。」宓之看着金盏。 「是。」 「娘~我乖乖的哦,你去吧~」衡哥儿也是小手一挥,大方放人。 「哦!对了!」他眨巴着眼睛仔细叮嘱:「娘还要帮我问问二爷,问他每天有没有吃饱饱哦~」 衡哥儿自那日宗凛英雄救可爱后就挺关照宗凛的。 「好,娘帮你问。」宓之走过去摸摸衡哥儿的脑袋。 别说宗凛了,她听得心都要化了。 没人教他,单纯是衡哥儿自己想的。 这样的贴心宝贝是她儿子,啧,她可真会生。 丁宝全去了凌波院,随后又带着凌波院的主人往书房去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外头怎么想暂且不管。 宓之跟着人往书房走,书房属于外院,她没来过。 门口的动静靠得越来越近,宗凛适时抬头,刚好和宓之对上眼神。 然后便见宓之拎着裙摆,往他这儿快步走来,随后极其自然地扑到他怀里。 书房里没有伺候的人,都已经提前让退下了,丁宝全守在外头。 「二郎好几日没来寻我了,想二郎。」宓之歪在他怀里没个正形。 宗凛垂眸,看了一眼她头上的绢花,伸手摸了摸:「我忙,这不就让你过来了?」 「嗯……衡儿托我问你,你这段日子这么忙,有没有吃饱饭,他那小脑瓜子一天天还挺操心。」宓之环着他的劲腰继续说。 宗凛带着人坐下,闻言也是乐了一下,嗯声:「吃饱了,你叫他不用担心我。」 「哦,好,那该你问我了~」宓之抬起脑袋:「真是,非要我说,你都不心疼我的?」 宗凛瞥她:「懒得问,传话麻烦。」 「二郎!」宓之眼里瞬间起了水雾,瞧着委屈极了,抱怨信手拈来:「你果然不心疼我,你冷心冷肺,没良心死了!」 「我不问,但我这不亲眼看过了。」宗凛失笑,然后捏起宓之的下巴打量。 要落未落的泪珠因他动作掉下。 他疑惑:「怪哉,竟胖了,三娘,你难不成偷偷吃肉了?」 守孝吃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很难吃好。 所以怎么可能长胖? 宓之翻了个白眼推开他双手:「说吧,叫我来做什么?」 「就为了看看我长没长胖?」 「不止。」宗凛眼里带着笑意,揽着她往后靠,长舒一口气:「你哥来信了,上午刚到。」 他把右脚搭左腿上,以一种很不羁,很不讲究的坐姿大喇喇坐着。 长臂绕着把宓之圈怀里,能够看出,此时的他心情格外愉悦。 「成了?」宓之歪头,明知故问。 「差不多。」宗凛从案上拿起一封信递过去:「毒杀了一个。」 「很不幸,死的那个,名叫冯玉岳,人称……冯小将军,战功卓著,冯牧最看重的那个儿子。」宗凛勾唇,慢悠悠,一字一句地介绍。 去年越山苑那回射杀游戏,冯玉岳也在。 邺京生变当日,领头喝斥永历帝的也是他。 他死了。 宓之靠在他怀里轻嗤:「听你说着好像很厉害,那不也一样死了?」 「嗯……叫我家二郎弄死的。」 什么谦虚,什么谨慎,那不是此刻需要的东西。 当然,若宗凛需要的是这俩东西,幕僚又不是没有,指定不会叫她来。 「我对得起他了,五个儿子,派了三个,我就弄死一个,多划算的买卖。」 宗凛刮了一下宓之的鼻尖。 手习惯捏上她后颈,语气直白:「三娘,我今日可真是高兴坏了。」 【今天生日,本来想请假一天,但想想,好厨子绝不停工,继续稳定~】 讨檄 他很少有如此强烈外露的情绪,狂妄而又直接。 不过也无妨,都是高兴嘛。 而宗凛高兴也实在正常。 毕竟谁会料到?抵抗北蛮的常胜小将军这么容易就死了。 还是死在一个所谓的无名小卒手上。 此事宗凛没想到,永历帝没想到,冯牧更没想到。 虽说头颅被割下,但人掌心的胎记却做不得假。 冯牧再不信也没办法。 这无名小卒也是真无名,立下大功却找不见人。 不过正常,毕竟战场混乱,估计都不知道死在哪儿了。 「此事具体如何还得等你哥回来,但没了冯玉岳,确实给我日后少了不少麻烦。」 宗凛手指轻轻划拉宓之的脸颊,笑了一下:「三娘,你哥很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