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过倒还真挺想瞧瞧夫人说得景象如何,若能有丹青墨宝画下,定然也是传世之景。」又有人在旁补充。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除开那位有意无意被排挤开来的沉默贵妇人,其他一切都是笑意吟吟热闹模样。 很快,池里有船夫摇着小船舫缓缓行到玉池中心。 而后紧接着便是伶人们的轻歌曼舞。 声声悦耳,动人心弦。 宓之笑着不说话了,众人见她认真赏舞,也都不再吭声。 直到一曲舞毕,宓之这才看向那位六大州之一,一州之首,东扬州齐刺史的夫人韩氏。 宗凛要废州,重置郡县。 东扬州自然也要没了。 「韩夫人。」宓之唤她:「方才众人都说了这亭中之景,您呢?您觉得如何?」 齐家 这话一出,别说韩氏本人了,其余人也都是一愣。 众人目光看向韩氏,有些抿唇,有些倒是不以为意。 而韩氏则只是垂眸思索,半晌,她才看向宓之:「依夫人所言,中亭唯在黄昏时美,那妾身想,这美的或许不是中亭,而是夕阳。」 「夕阳无限好,不止中亭,夕阳之下,什么都好,即便没有中亭也会有其他。」 她这回答与方才众人见解还是有些不一样。 是挺聪明的,宓之在心里笑了笑,就是要说得不一样才好,不一样才好单独说话啊。 只不过宓之面上没露笑,甚至还转过头不说话。 她这模样瞧着不仅不像是对韩氏满意的样子,甚至隐隐约约还有些不满的意味在。 其余众人见状,面面相觑间,眼神对视了下,而后心里各有琢磨。 此时池中船舫里戏伶一曲舞毕,四周赞呼声也随即响起。 宓之拉着九娘子起身:「那诸位玩得尽兴,我与九娘还有要事,先告辞。」 众人一愣,忙起身相送,只是这心里难免遗憾。 毕竟人家都说有事了,那就是不想亭里其他人跟上的意思。 众人目送她俩离去。 路上,两个说着有要紧事的人慢悠悠地走着。 九娘子看了几眼宓之,轻轻笑出声:「中亭那景当初为了合院撇了不少好的,现在肯定不如当初,比起旁的不知有多一般,你能稀罕看?哄她们玩呢?」 「是哄啊,谁叫我是在那亭里遇着了?」宓之耸肩,走到园子停下:「慢些走吧,等会儿有人会跟上来。」 「那么确定?」九娘子不信,往后瞧了眼:「其实还挺唏嘘的,听说这韩夫人从前为人挺傲,不过就这么短的日子,今日我瞧着变了不少。」 能不傲?夫君是一州之首,当初王家都对他们客客气气的,东扬州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到哪不是被女眷捧着? 像今日这样的待遇,只怕在废州这段时日遭受不少回。 「不管从前,今日她难道不知道可能会遭冷遇?但她不还是来了?只要人来了就是态度。」宓之手倚在栏上,迎着微风,吹得很舒服。 九娘子又盯着看了宓之好一会儿。 她叹声,摇头笑了笑:「真好。」 宓之听是听到了,但至于真好什么?她没问。 她还会更好。 这头中亭里,宓之和九娘子走后,剩下一群人还是多待了一会儿。 在座的当然有想往宓之那打好关系,为族中子侄谋好处的想法。 走书院的路子是不差,但那多麻烦,哪有直接得个实差来得划算? 所以方才众人的恭维某种程度来说确实真心实意。 可自韩氏这么一说,宓之就没再理众人还走了之后,众人的确是失望了。 这会儿看着韩氏的目光多少就有些不善。 不过来人家府上赴宴的都讲究个体面,不至于说傻到当场给韩氏难堪。 但好脸色肯定也是没有的,这会儿三两成群说着说着就要去别的地方逛。 反正话里话外就是没带韩氏的意思。 韩氏也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中亭里其他人都走了个干净之后,她才起身,果断朝宓之离去的方向而去。 身边丫鬟小步跟上,低声有些紧张:「主子,您是要寻娄夫人?可娄夫人方才瞧着好像不大高兴……」 她也担心是自己主子说错话了,这会儿再去只怕更讨人嫌。 韩氏摇头,没说话。 高不高兴的这趟都得赌。 她额头微微出汗,步子虽快,但仪态还是好的。 走了半晌,步子放慢左右看了眼。 然后下一瞬她就愣住了。 宓之就站在一排石榴树下看着她,脸上笑意吟吟的:「韩夫人。」 韩氏这一瞬间也不知道为何,头和身体不可避免地麻了半边。 并不是因为慌张,但就是麻。 「娄夫人,九娘子。」韩氏顿了一下,让丫鬟留在远处,自个儿走近微微福身。 宓之看她一眼,故意笑问道:「怪了,韩夫人怎么没和其他夫人一道?」 「话不投机,即便说话也要寻同道之人。」韩氏垂眸。 「同道之人……」宓之细细重复了一遍,而后笑:「那不知夫人心中,如何才算同道?」 韩氏看着宓之沉默。 宓之也不急,好整以暇等着。 许久,韩氏才低头:「娄夫人,同心方才同谋,二者皆为大势所趋,所以,随大势者方为同道。」 能恰巧在这儿等着,韩氏心里自然也懂了宓之对她早有打算。 娄氏既可干政,那她的意思或许就是王爷的意思。 若是王爷的意思,那即便是废州又如何?只要他们觉得齐家还有用,齐家必定不至于衰落。 宓之闻言就笑:「夫人这话说得极好,只是不知齐刺史可与您同想?」 齐刺史,齐道延,这回可没来赴宴。 韩氏一愣,面上则带上了些苦笑,她也不兜圈子了,直接就说:「夫人,说句实心话,您应是知道,妾身夫君已然收拾着准备辞官。」 宗凛废州之举并不是说原来的官都不要了,那是绝对会生乱的。 挑拣些能用的往寿定来,剩下的则往下头缺人的郡县放。 稍年老的给好处直接荣养,剩下的少数也闹不起来。 虽说官位或多或少会降等,但这无法避免,这就算顺势投诚。 齐道延是主动辞官,其实看着真的很像不服宗凛,虽然可能确实挺不服。 但这更像是不服年轻小辈大刀阔斧地对他指手画脚,他是古板,不服是为了抗议废州一策来着,要说真有什么异心也不至于。 毕竟若真敢有武力反抗的异心,当初宗凛清剿王家时也可顺带清剿他们。 可他这番做法落到旁人眼里,谁还敢与他们多来往,自家人知道他内情,外人可不知道。 齐道延愤然鼓着的劲,遇上宗凛这个不接茬的也没办法。 底下郡守为着自个儿的利益,也没人站他身后。 宗凛就一个意思,想辞,那成全你。 釜底抽薪罢了,还以为是自个儿掌着一州大权的时候? 寿宴中 到底还是因去年王府孝期,宗凛手脚没怎么放开,加之六州地界大,许多人没缓过神来,这些都正常。 桓魏末期地方上的大官那是如何的自在? 他们这些人可都是经历过的,所以若不见点真血哪有那么容易收敛。 这话适用六州,日后同样适用代州。 宗凛不接茬,齐家自然慌,当然,这里头还有一点,就是齐家看到了外头。 代州这回来了不少人,看宗凛的意思估摸着也会留下一些。 都看出来代州对王爷的意义不一般,不趁早在前头占好坑,齐家可就真没日后了。 所以齐道延再犟,为着齐家日后也是真慌了,说出来的辞官想改口,但没办法,前头宗凛没给机会。 这也是韩氏这回宁愿忍受冷眼也要来赴宴的原因。 不为齐道延,只为她的孩子。 齐道延拉不下来的脸,当妻子的拉下了。 齐道延在宗凛那碰壁,那她就寻宓之。 一是找机会,二便是把齐家的意思传好。 所幸,她赌对了。 许久之后,等韩氏离去,宓之才轻轻笑开:「齐家有福,齐道延有福,他娶了一位好妻子。」 九娘子点头,忽地回神:「三娘,怎么办?这些前头大事我可全听见了。」 宓之瞥她一眼:「啊呀,那可如何是好,这事可真是太了不得了呀~」 她这声音妖里妖气,做作得很,九娘子笑着轻推她:「不是,说真的,这些可要紧?」 「无妨,平常心就好。」宓之没在意。 这不算特别要紧的事,但确实是为了试试齐家,今日就是看个态度。 若齐家识趣,就用,那也无所谓九娘知不知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