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嘴巴又抿了抿,有些不知所措。 「夫人,我好像遇到了不好处理的事,想来问问您的意思。」半晌,世子才说道。 宓之挑眉,点头:「好,你说。」 「我……我是不是不该和你们去邺京……不该去见父…父皇。」世子脑袋垂得更低了点。 宓之看了一眼金粟,没答,反倒问:「为何会这么想,三郎不思念父皇了?」 世子摇头:「想……」 「是我听他们说,外祖很不好,父…皇不喜欢外祖,所以见到我可能也会不高兴,那是不是不见就不讨厌了?」世子手指捏着衣袖,紧张看着宓之:「我自己在这里也很高兴,孔嬷嬷陪我。」 「三郎,要是有人说,能带你回邺京,并且也不会让父皇讨厌,你会愿意吗?」宓之还是没答,继续问。 「是您吗?」世子大眼睛霎时惊喜。 宓之一顿:「不是,是旁人这么说。」 「哦……那我不能信……」世子失望,但还是摇头:「娘说,要听话,要当个听话的好孩子,我点头,跟娘保证三郎会听父王的话,娘摇头,还说可以听您的话,旁人不能听,祖母的也不能听,林姨娘的也不能听……」 世子如数家珍,说完,才不好意思抿住嘴巴,乖乖坐好。 宓之看着世子这样,心里叹气,实在觉得,薛氏这娘当得她自愧弗如。 为子思量至此,哪里蠢。 这是满心的算计全为在世子身上。 她亦是在算人心。 宓之叹声,招手让世子坐近,摸了摸他脑袋:「你父皇上回的来信三郎可听清了?」 世子点头:「听清了,父皇要全家一起去邺京团聚,过年。」 此番到邺京绝对是年底了。 「既然如此,三郎不是家人吗?」宓之笑问。 世子一顿,想开心,但是又担忧:「那外祖……」 「三郎是听乱嚼舌根的,还是听我和你父皇的?」 「哦……」世子立马不问了,他站起身,朝宓之拱手:「三郎谢娄夫人。」 等宓之点头,他才欢快跑开。 外头又响起一连串的‘三嘚’,但这回世子应声明显开心许多。 「不收她管家权,还真挺能闹腾。」宓之倚窗,支着手臂:「三郎这段时日来得勤,你说她能不知道三郎心头对我的意思?」 金粟笑:「知道。」 「若你是她,你会如何做?」宓之问。 「无非挑拨离间,以及雪中送炭。」金粟答:「只怕……是要栽赃。」 「还不够。」宓之直起身子往后靠,挑笑:「若不叫邺京知晓我的可恶,叫陛下知晓我的狠毒,光她雪中送炭有何用?去吧,叫云翀衍和周通来见我,再叫曹英节拦下杨岩敬往邺京的折子,那可当真是好一条吃饱了撑着的老狗,把他带我跟前来。」 「带跟前?」金粟惊讶:「可咱们要出发了,而且,那是一郡之长……」 宓之扬笑起身朝内室去:「照样带,至于外头,冯牧残兵败亡南逃,杨太守恪尽职守,捉贼时,因公殉职。」 至于新太守,自会有人上书。 原丰县孙县令为稻种一事奔劳已久,鞠躬尽瘁,可堪为下一任太守。 九月初八,王府上下整装待发,这队伍不可谓不长。 总共五房的家眷,还有留守寿定的臣属以及守将。 除开一部分守在此地,其余全都要去邺京。 一早,城门口就已经围满了百姓,对着队伍结结实实的磕头。 不为其他,只为对寿定的周全。 他们一走,寿定像是空了一大半,哪怕走的这一部分人不足寿定人口的十之又一。 路上难捱,人多,走得慢,至少得费两个月的功夫。 宓之这驾马车还是从前宗凛特意备下的,是熟悉的感觉。 但润儿不熟悉,整个崽好奇得紧,扒在车窗指着外头呜噜噜说话。 衡哥儿在外头,和大公子二公子一道被陆崇带着骑马,几房大点的男丁都骑,正好练练。 宓之掀开自个儿这边帘子,看娄凌云。 他先头腿脚受伤,在床上养了一个多月才下地,而后又养了一个月才能御马。 痊愈后头回走远路,宓之不放心。 「别瞧了,身子好全了,没问题。」娄凌云一边御马一边朝她笑了一下。 宓之打量彻底后才笑:「脸皮真厚,是想叫你看看爹娘,这回走了不一定回得来,叫他们别哭。」 娄凌云摇头啧了一声:「得,不愧是小闺女,确实贴心。」 说着,他便往后去瞧。 跟着娄凌云的背影往后看,寿定的城门已然越来越远。 秋高气爽,凋零和丰收双生的时节。 此去,山高路长,又是她娄宓之新的将来。 【明天见_(′?」∠)_】 杨岩敬 王府亲兵开道,将王府的队伍保护在其间。 王府各主子先走,整条队伍差不多得有五里长,前头的都出城了,末尾的还在城里。 王府走完,往后头才是各家臣属。 刚开始还好,众人都有新鲜劲,到后来就不太好了。 楚氏是最难受的,她年纪大了,腿脚还不便,走在前头,一有不舒坦就得稍微停歇,众人都得跟着她的速度来。 队伍长,照这样的速度肯定慢。 不过这就没法子,不可能说抛下楚氏一人让其余人走快。 楚氏难受得要命,宓之中途下马车过来看了一眼。 「到底是人老了,前两年从代州来寿定,除了腰酸,水土不服,也没什么大碍。」楚氏跟宓之抱怨。 马车停着,曲氏和林氏也从后头过来瞧。 「如今是在野外,不稳妥,您且再忍忍,前头不足二十里便是相县,叫陆崇停半晌,丁香给您诊脉熬药。」宓之跟她商量。 「喝了就能好?」楚氏讶然:「那该早拿出来。」 宓之失笑:「您这话真是,药能是什么好东西不成,就是让人睡一觉,比安神的效果好些,即便睡醒,那也是人最精神的时候,前两日不习惯可以喝,多走几日就不叫您喝了,到底是药。」 「好,好,睡也行。」楚氏听到能缓解就放下心来,连忙摆手:「你快去吩咐他们启程吧,我还能忍,不休息了,别停,快些到相县。」 宓之应好。 曲氏和林氏又宽慰了几句,几人才出来。 「瞧老王妃,还说着前两年呢,咱们从代州过来都八九年,快十年了,四十来岁和五十来岁肯定不一样啊。」曲氏叹气,跟宓之说:「多熬点,我也要睡,我是不如那些小的,跟脱缰的野马一般。」 几个小的在前头等的望眼欲穿,恨不得自个儿带着马儿跑。 「行。」宓之干脆应下:「到地方叫府医诊脉,能喝的就喝。」 有了这盼头,对于晕马车的人来说感觉走得确实快了不少。 到相县时已经傍晚。 宓之跟前头打了招呼,留下歇一夜,明儿一早再走。 这一路是打着旗帜的,女眷也多,不用屈居驿站,县令麻利地将府衙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想把自个儿的位置腾出来给楚氏宓之住。 不过两人都拒绝了,嫌麻烦。 宓之扶楚氏进屋。 「得了,你那头还有个小爱哭的,离久了不乐意,也去歇着吧。」楚氏笑道,说是这么说,但如今的宓之对她贴心她很受用。 出了院子没多久,宓之才淡淡看了一眼月色。 「主子,人带来了,就在城外。」李镇不知何时出现在宓之身边。 「先不急。」宓之看向县衙后院:「丁香把完脉怎么说?」 「……回主子,她小产之后身子向来体弱,脉象说是亏在了脾肾,不过她向来爱护身子,近些年都在调理,贴身丫鬟守着药,还有自个儿的案录,若要换药,在此处不好动手。」 宓之挑眉,没说什么,回了院子。 宓之和楚氏住的是最大的两处,单独成院。 这般安排倒是县令自作主张,不过宓之很受用。 福庆带着杨岩敬过来时已是深夜,捂着眼,塞着嘴,蒙着黑布扛过来的。 黑布取下的那刻,杨岩敬憋了一个来月终得见天日,可下一瞬,当他看清面前是谁之后,整个人却是浑身血液倒流,头皮立时发麻。 宓之抬着烛台静静打量他。 像看死人的眼神。 「杨太守极会逢迎,我从前以为,会逢迎的人心眼应当明亮。」宓之笑:「如今看来,是我狭隘了,咱们杨太守更是一个极讲旧谊的,好孩子。」 说着,宓之还拍了拍他的脸颊。 杨岩敬整个人脸不自然涨红,眼睛暴突,想说话,但发出的却只有嗬嗬几声。 很细微,在夜里显得极为诡异。 「我问你答,点头或摇头,答好了,不牵涉家人,答差了,我送你们一家团聚。」不等他思考应下,宓之便微笑:「开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