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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页(第1页)

话没说完。  禾穗忽然踉跄着向前一步,然后,整个人不管不顾地、直直地扑了过来——  她张开手臂,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像刚刚圈紧那只小猫那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仿佛他是这片令人心慌的黑暗与眩晕中,唯一温暖的归处。  祝眠生整个人怔住。她环得很紧,脸颊滚烫,身体细细地发着抖,生怕松开手,他就会重新散进夜色里。  她的脑袋陷进他宽阔结实的胸膛,鼻尖下意识地翕动,闻到了熟悉而好闻的、太阳晒过棉絮的味道。  然后紧紧闭上眼睛,拜托了……  请让这个梦再久些吧。  让梦里那个她最爱的人,别那么快消失    禾穗六岁以前,是外公带大的。那时父母都忙,外公家住在乡下,有自己的土地。  禾穗出生时,外公已经快七十岁了,他养育了四个儿女,平时喜欢种菜、养花,总是笑呵呵的,眼睛里好像有数不完的星星。  外公家的衣服、被子总晒在太阳底下,小禾穗最喜欢躲进晾在绳子上的被单里,和外公玩捉迷藏。有时,外公会把长长的被单系在树干上,将小小的她抱进去,单子包着她,像温柔的茧。  外公拉起被另一头,轻悠悠地晃,像晃秋千。  晃啊,晃啊。  从她刚学会走路,晃到了扎起羊角辫。  幼儿园回家的那条路上,外公布满老茧的大手,总会紧紧牵着她,他们去家附近的野草地“丛林探险”,拿绑着塑料袋的线“放风筝”。  那时,小禾穗总喜欢把土捏成的“排骨”和石头拌在一起,对他说:“外公,请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外公每次都哈哈大笑,很捧场的“吃光”满盘,然后摸摸她的脑袋夸奖:“做的真好。”  “外公最喜欢吃乖乖做的菜了。”  后来上小学,她被徐贤接去城里。徐贤在当地的通讯公司做营销员,全城的跑,推销安装一部有线电话,提成五十元。  父亲游手好闲,却做着发财梦,偶尔做工拿到闲钱,就去买彩票。  徐贤和他过不下去,提出了离婚。  禾穗觉得,当时徐贤应该是很爱自己的。  徐贤没有要男人的钱,只要了禾穗。  她要求男人每个月给女儿打三百块生活费,后来徐贤同禾穗提起,法院调解的时候,女法官说徐贤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不容易,问男人有没有想过多给孩子些生活费。  即使在十几年前,三百块钱,维持基本生活开销和学费,也是极为艰难的。  徐贤告诉禾穗:“你爸当时就说,给她们钱还不如买彩票。”  离,禾穗跟着徐贤住在最便宜的地下室里,分吃着小铁锅煮的方便面,锅里通常只放了一个煎蛋。  小禾穗总会说:“妈妈我吃不下。”  徐贤便说:“那我们玩猜拳,谁输了,就吃一口。”  “石头剪刀布”  母女俩的声音响在地下室里,禾穗这辈子都记得当年地下室里泡面的味道,也记得她们一人一口咬着煎蛋,但谁都不肯吃多。  后来,吃过了许多更好吃的东西,可童年里的那碗面和煎蛋,却是禾穗曾经吃过的,最最美味的东西。  写完作业后,小禾穗总爱搬来小板凳,再踩到桌子上,趴在地下室的那条窄窄的通风口旁,看来来往往行人的脚。  路过的,有穿皮鞋的、穿高跟鞋、球鞋、运动鞋  等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有双咖啡色、坡跟、前边有蝴蝶的鞋子出现时,就是妈妈回来了!  她会很快从桌上跳下来,然后打开门,飞快跑出去,即使陈旧老小区的楼道里,没有灯光,很黑,可她的心却是明亮的。  那时的禾穗唯一能抓住的幸福,就是妈妈回家的时候。  可是,后来,徐贤回来的次数变少了,有时候是一周三次,有时是两次。  徐贤给她的零花钱变多了。  她说:“你喜欢吃什么,就去吃,晚上别等妈妈了。”  “下次妈妈回家,给你带麦当劳。”  小禾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她给自己定闹钟,早上醒了就穿好衣服,然后戴着红领巾去学校,她胸前永远挂着条用蓝色线绳穿起的钥匙。  妈妈今天没回家,可能明天就回来了,每天放学最有盼头的事,就是看看门口有没有妈妈的鞋子。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段时间,徐贤来接她,说要搬去新家。  那个新家比地下室大很多,很好,可在新家的日子,禾穗却是最压抑的,有次过年回姥姥家,亲戚们知道徐贤再婚,四十岁又怀了孩子,都在说徐贤不容易。  “小穗呀,你以后可得好好孝顺你妈妈,你看她为了你,受了多少罪。”  “你妈妈再婚,都是为了养活你,你以后可不要跟她置气啊!”  “你妈真是命苦,你那个新爸脾气也不好,怎么又嫁给了这种人,你以后得对你妈好点,她说什么你都得听,知道吗?”  小禾穗乖乖听着亲戚们的叮嘱,沉默地点着头。  那时,只有外公注意到她的穗穗,眼神里是没有光的。  “乖乖,”  外公轻声唤她小名,当时外公刚出院,身体羸弱,声音也细细的。  他朝禾穗伸出枯瘦却温暖的手,把她轻轻揽到怀里,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  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棉絮般的气息,温暖而踏实:“别听你姨妈舅舅的,我的乖乖,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想外公了,就回来”  “在外公这儿啊,你永远都有个家。”      “阿奶!阿奶!”  “叫魂儿呢?慌里慌张的,跟个小炮仗似的!”椿谣阿奶正坐在自家小院摘韭菜苗儿。  碧绿的韭菜苗儿一根根理好,搁在小竹匾里头,码得整整齐齐。  祝小虎从外头“噔噔噔”跑进来,冲到阿奶面前,跟发现了天大情报似的吆喝:“我哥!我看见我哥啦!”  “看到你哥有啥稀奇的,大惊小怪,”椿谣奶眼皮都没抬,“做人呀,得稳重点儿,你看你阿奶我,做啥子事,都讲究个不慌不”  “我看到我哥,他背回来个女人!”  “啥?!!”  椿谣奶大吼了声,整个人从小板凳上蹦了起来。  “阿奶,”祝小虎眨眨眼看她:“你不是说,做人得稳重点儿嘛?”  “哎呦,”椿谣奶也顾不上韭菜了,“你在哪儿看到的?”  “都快到咱家门口啦!”祝小虎小手朝外头一指。  椿谣奶赶紧跟上他,轻手轻脚挪到小院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瞅——嘿,还真是!  “我的老天奶……这是谁家姑娘啊?”  远远地,只见祝眠生背上稳稳背着个女人。  他肩宽腿长,衬得女人看起来跟只猫大似的,软软地耷拉着两条细胳膊,脸埋在他肩颈处,看不真切。  椿谣奶再细看,他孙子胸前还挎着个背包,拉链没拉严,里头探出墩宝那颗圆滚滚的脑袋。  小虎说:“你不是想给我哥找朋友吗?怕我哥老了嫁不出去,这不,我哥立马给你捡回来个老伴儿!”  “净胡说!”椿谣阿奶敲了敲祝小虎的脑瓜,“朋友是说捡就捡的嘛”  十多米外。  禾穗醉得晕晕乎乎,抓着他衣领喊着:“外公、外公”  刚刚在书屋,这家伙冲过来抱住自己时,祝眠生就听见她只重复这俩字。  搞得他不知生气还是该笑,是不是自己才过三十的年纪,就变沧桑了,再次见面就被人抬了辈分。在书屋里,那道身影转过来时,祝眠生有一瞬间竟没有认出她。  小姑娘长高了,眉眼褪去了稚气,五官出落的更精致,脸红时还是习惯下意识抿住唇。  这让祝眠生想起高二的时候,那会儿除了课业,他还要准备noi竞赛。班主任对他寄予厚望,学校把他成当招牌,同学看他时,目光里总带着点敬畏和距离。表彰一次次落到他头上,可越这样,他越像被其他人隔在外面。  男生们觉得他“太标准答案”,女生们远远讨论他,他被许多人看见,却很少有人愿意和他成为朋友。有次化学实验课,老师布置了小组作业,他原本想和班里的男生组队,却在教室门口,听到他们说:  “别叫他了吧,他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让大神来我们组,我们就是他的陪衬。”  那个周末,他在图书室待了一下午,阅览室很空,他坐在墙角,摊开竞赛题,看了很久,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心情莫名有些失落和烦躁,干脆合上资料,找了本书看。  书名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讲人怎么和周围相处的。  当时书里夹了张空白的借阅卡,边角压得微微起皱。祝眠生盯着那片空白好半天,翻到背面,在上头用英文写了句自我调侃的话:“我似乎总在正确的位置上,却很少在谁的身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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