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陆时或许还会给他几分颜面,可如今,他变了。
远处御帐内,晋帝坐在榻上将猎场外的剑拔弩张尽收眼底。
身边内侍递上茶盏,轻声询问。
“陛下今日特意召陆小侯爷伴猎,为何又传召李将军随行?奴才不知圣意何在。”
晋帝捏起茶盏,茶汤微动。
他缓缓撇开浮沫,轻抿一口。
“朕年少游历江南,曾见水乡渔民养蚌。”
“如果那片鱼塘只养蚌,蚌变懒得开合。少有珠胎,纵然结珠,也黯小无光。”
“后来朕又见到另一户渔民,特意在蚌池里加了几尾鳑鲏小鱼。
小鱼虽小,可是穿梭于蚌边,蹭它的壳,掠它身边的蜉蝣。
蚌受了惊扰,便不敢常闭蚌口。时时张口纳水,吞吐精气,所结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
道理浅显,深意莫测。
陆家军乃是经济根本,更是晋帝拿得出手的脸面。
容不得折损。
陆时年少掌权,天赋卓绝。
常年稳居三军之首,久而久之,怕是会心境松弛,少了拼死精进的狠劲。
如今沈家、苏家两大外镇重兵,常年蛰伏蓄力。
苏家破例入京,三军校武在即,强敌环伺,正是最关键的磨砺之时。
晋帝特意留着李将军这般心存不服的人,便是要做那一池惊扰蚌身的鳑鲏鱼。
“陛下圣明!”
果不其然,今日猎场上,陆时锋芒尽出。
箭无虚发,远超往年任意一次的狩猎。
众人忙忙碌碌争抢寻常走兽,唯独他,一箭斩获罕见的赤狐。
见此情形,晋帝龙颜大悦。
陆时回府时,策马行至西街。
突然,在小巷口,见到一道纤细身影蹲在巷边。
只是一个单薄的侧影,一个相似的姿势,陆时便觉呼吸一滞。
他不自觉勒停了马。
这小巷,这位置,这蹲身低头的模样,太熟悉了。
他的小满也曾这样蹲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一窝蚂蚁。
可下一瞬,他便意识到,这人一点都不像他的姑娘。
他的小满,会吃着软糯的桂花糕,蹲在这里看得入神。
吃得香甜,眉眼弯弯。
糕屑落在衣襟,她却浑然不觉,依旧吃得欢喜。
陆时替她拂去糕渣,她便会耳尖发红,满脸娇羞,小声嗔怨他在外头胡闹。
想到这些,他的唇角下意识微微牵动。
似是想笑。
可却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