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林晚下来调我的水壶。
她把水壶接在插座上,按了两下,看着温度跳到九十二,才把插头拔了。
“你这个壶是烧到一百度的。”她说,“水开了再晾到九十二,味道差一截。以后你按这个就行。”
“我不喝咖啡。”
“你今天喝。”她说。
她把昨天那两只杯子洗了,一只倒扣在沥水架上,一只拿出来给我们俩倒水。
“我回了。”她说,“培训那个岗,我接了。”
“下礼拜开始?”
“明天先去开会。”她说,“三个城市,一个月里排两趟。”
“行。”
“就一句行?”
“你自己挑的。”我说,“挑好了就干。我支持。”
她笑了笑,把杯子放下,上楼去了。
九点多,阿凯上来。他从兜里摸出那一沓钱,我拿过来数了一遍,一共是昨天说好的数,又从抽屉里追加了两千,塞到他手里。
“哥,昨天那个你还没问完呢?”
“昨天是打听,今天是跑腿。打听了是你的力气,跑腿是花钱。”我说,“一码归一码。”
他把钱折了两下塞进内兜,坐直了。
“扫楼的这批人我找着了。”他说,“招的是临时的,一天两百,管一顿盒饭。干这个的不是公司的人,是有人拉群派活,群里发一张表,表上一家一家往下派,拍完照发群里交数。”
“你从哪儿问的?”
“我表弟在那边干过两天。”他说,“他给我看了那个群,群名叫老城片区采集三组。拍门牌、拍单元门、拍楼道、拍门口摆的鞋,一天一人拍四五个院。他说他们不问人,就是拍。”
“那昨天那个为什么要问人?”
阿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哥,那批人里有一个不一样的。”他说,“我表弟说三组里头有个专门问话的,比他们多拿八十一天。人家给他一张单子,让他照着单子问——这楼里住的都是什么人,几口人,几点上下班,有没有老人小孩。”
我把手里那支笔放下。
“单子上写的是什么?”
“我表弟不知道。”他说,“他只看见那个人的单子是别人给的,跟群里那张不一样,是打印的,钉着回形针。”
阿凯走了以后,我在收租本上记了一行:礼拜二上午,临时工,一天两百,采集三组,专门问话的人多八十。
记完我坐在那儿抽了半支烟。他们连我们几点上下班都想知道。
上午十点,我依次给几个人发了消息。
给陶佳:“晚上六点半,天台,有事说。”
她回得很快:“好。”
给叶柔:“晚上六点半,楼顶,有事。”
她回了三个字:“收租啊。”
“不收。”
“那我上来。”
给林晚:“晚上六点半,天台。”
她回:“好。我带个本子。”
最后给晓萌发的是:“礼拜二下午回来一趟,有事。”
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连着响。
“哥?”
“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我妈?”
“你别吓我。”
我一条都没回。
下午我把凳子搬到天台上,把垫子铺开,又拎了一壶水搁在太阳能桶下面。
四点半,叶柔下班回来,拎着保温杯站在铁门口看我。
“哥,你这是要开会还是要把家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