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陈酌胸前的纹身,坐到沙发另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是不是害怕打雷啊?” 陈酌咬了下烟蒂,眼睫忽闪了下:“不怕。” 谢屿没再追问,倾身拿走陈酌嘴里的香烟,“别抽了,都抽多少了?宿舍里也没见你有烟瘾。” 陈酌偏头冲谢屿喷了口烟,声音听不出情绪,不咸不淡:“管的还挺多。” 谢屿微微眯了眯眼睛,总觉得这尼古丁的味道还掺杂了柑橘香。 “废话,二手烟更毒,你这屋烟味太大了,我去开窗通下风。” 刚有了起身的动作,胳膊便被薄毯中伸出的手拽住了。 骨节分明,净白的手背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很凉。 刺猬 陈酌脸色除了苍白外还有几分不自然,手下隐隐用力,有理有据道:“别开窗,雨会被风刮进来,很冷。” 谢屿的动作只是试探,现下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陈酌确实害怕打雷。 谢屿猜测是源于童年的心理创伤。 陈酌在谢屿直白的打量下缩回手,有点儿紧张。 害怕谢屿发现真相后笑话他胆小,也害怕谢屿会直接离开。 这种情况下身边陪着个活生生温暖的人,能很好的缓解他的焦虑与恐惧。 出乎意料的,谢屿竟然点了下头:“好吧,我饿了,你吃晚饭了吗?我让客房服务送点餐过来?” 陈酌没了平时炸起浑身刺的尖锐,微微卷翘的额发下那双眸子漆黑明亮,看着谢屿:“没吃,可以。” 这个模样让谢屿想起他小时候,在下过雨后的院子里捡到的团成球的小刺猬。 表面全是扎人的刺,看着挺吓人。 闻到食物的香气后会蠕动着伸出小爪子,鬼鬼祟祟探出呆萌的脑袋,就像陈酌现在这样。 谢屿抬手按了下陈酌的脑袋,发丝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柔软。 陈酌愣了下,面带错愕地看向谢屿时,他已经犹如无事发生般拿起电话听筒拨出号码。 “你好,3027房订餐,鲜人参炖老鸽汤,清蒸鲈鱼,上汤时蔬,再搭配两道你们这里的特色菜。”谢屿捂着听筒扭头询问:“陈酌儿,你要吃甜品吗?” 陈酌裹着毯子走过去,凑在谢屿身边:“有什么甜品。” 两个成年男性挨那么近总感觉怪怪的。 谢屿的下巴被陈酌的发尾扫过,后退两步把听筒塞他手里,有些生硬的回答:“你自己问问。” 陈酌察觉到谢屿的抵触,没说话,接过了听筒:“甜品有哪些?嗯,来份醪糟小汤圆吧,好的,对,3027。” 陈酌正要放下听筒,忽得被谢屿拿过去,两人的手短暂地碰触,谢屿对着听筒道:“所有的菜品都不要放葱花和香菜。” 陈酌向前一步靠近谢屿,懒洋洋地瞧着他,轻声道:“谢屿,你可真奇怪。” 谢屿垂下眼跟他对视,毫无征兆地碰了下陈酌的手背,嗤道:“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手这么凉,肾该有多虚。” “呵呵,我肾好得很。” 陈酌觉得逗弄他没意思,转身走人继续去看自己的电影。 谢屿拉开窗帘,只见天地淹没在连绵不绝的雨幕中,暖黄色的路灯闪烁着星子般的光芒,石板路被冲刷的明亮干净,风雨掠过草地,是浓郁的绿。 夜色骤明,闪电银蛇般撕裂黑色的苍穹。 谢屿下意识去看窝在沙发里恹恹的陈酌,惊雷轰响,玻璃窗随之一震。 陈酌抖了下用毯子捂住了脑袋,缩成更小的一团,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展开身体。 陈酌掐着掌心,鬼鬼祟祟地探头查看谢屿的位置,唯恐他抓住自己懦弱的把柄。 冷不丁跟谢屿对视上,意识到这家伙一直在观察自己的反应,抿了下嘴,苍白的脸浮现薄红。 狼狈的模样被死对头看个正着是什么感受? 想死! 羞赧、恼火等情绪交织着出现。 陈酌在滚滚雷声和谢屿的沉默中恼羞成怒:“看我干嘛?!” 谢屿挑了下眉,大长腿跨过沙发靠背坐到陈酌旁边,欠扁道:“看你怎么了?你把我裤子燎个洞我还没揍你呢。” 陈酌视线下移,谢屿穿的裤子薄,被烟头烧出的破洞还是蛮明显的。 陈酌眉梢微扬:“灰色的。” 谢屿扯扯自己的衬衣外套盖上,斜晲他,警惕道:“臭流氓。” 陈酌闷闷笑出声,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很多。 谢屿往旁边挪,陈酌就跟着他往旁边挪,一定要贴着他。 谢屿被挤到最边上,忍无可忍道:“你又想干嘛?” 陈酌无辜地眨眨眼:“我怎么了?” 谢屿防备道:“你看你把我挤的,大老爷们你别跟我挨那么近,我可不是同性恋。” “可是你很暖和,我想靠着你。”陈酌忽然低头在他衣服上嗅了嗅,“你喝酒了?” 谢屿抬手用掌心推了下陈酌的额头,笑着:“你是小狗吗还闻味儿?” 两人难得有这么和谐的氛围,反应过来后都有些不自在。 门铃声再次响起,谢屿起身去开门,陈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 是他们点的晚餐做好了。 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进入房间,将餐盘依次摆放至餐桌,取下上面的保温罩,微笑道:“谢少,您点的晚餐已全部上齐,如有需要,请随时吩咐。” 谢屿点头:“好,辛苦。” 大门“咔哒”关闭,客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屿拉开餐椅,“终于可以吃饭了,看起来还不错,不知道好不好吃。” 陈酌出声提醒:“你还没洗手。” 谢屿无所谓道:“我手什么都没碰,又不脏,再说了我用筷子吃,又不是直接用手抓。” 陈酌立马用很嫌弃的眼神盯着他。 “……” 谢屿放下筷子,抬脚往洗手间去,抱怨道:“事儿怎么那么多!矫情。” “哗哗”的水声中,谢屿抬起头。 在洗脸镜中与身后的陈酌对视,戏谑道:“跟着我干嘛?自己一个人待着害怕?” 陈酌面不改色地将谢屿往旁边挤了挤:“谁害怕了?我也要洗手,洗完赶紧走,别占着地方。” 卫生间空间小,容纳两个一米八以上的男人后显得更窄了些。 谢屿抽纸巾擦手的动作一顿,欠嗖嗖地将手上的水珠往陈酌脸上弹。 陈酌扭过脸,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谢屿,别玩了!” 在铺满白瓷砖墙面的房间内,白炽灯显得格外明亮,足以让谢屿看清挂在陈酌睫毛上晶莹的水珠滑落的轨迹。 大概是被谢屿气的,陈酌的脸色不再苍白,嘴唇也恢复了血色。 那颗水珠顺着陈酌的脸颊,缓缓地滑过他的唇角。 像是落下轻盈缱绻的一吻,最终承受不住般汇聚在下巴处滴落。 唇角沾染的那点水迹,在陈酌说话的一张一合间,被他抿入了嘴巴里。 那么铯情。 谢屿神色微妙地挪开视线,僵硬地离开空气愈发稀疏的狭窄空间,“赶紧吃饭吧,要凉了。” 陈酌抹了把脸,吐槽道:“小学生吧,真幼稚。” 烧水壶 雷雨渐歇,淅淅沥沥地砸在窗檐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青山隐于夜色,郁郁葱葱的枝叶在微风细雨中轻轻摇曳。 谢屿沉默不言,饭桌上只能听到餐具与瓷盘轻微碰撞的声响。 陈酌喝了两碗浓郁鲜香的老鸽汤,胃里暖呼呼的,方才过度紧绷的神经已然松懈,恢复了平时鲜活恣意的神态。 陈酌在餐桌下踢踢谢屿的鞋:“怎么突然不讲话?塞牙了?” 橙黄的餐边灯为谢屿镀上一层暖色的微光,锋利的眉眼添了些温柔,抬眸看了一眼陈酌后又匆匆低下,闷声道:“食不言寝不语。” 是夜色在犯错,平白惹人醉。 谢屿想,一定是下午那两杯清酒后劲儿太大,才会让他忍不住地往陈酌嘴唇上瞅。 总觉得那里该是很软。 “装模作样,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陈酌伸了个懒腰,端起自己的醪糟小汤圆往客厅去,又舀出一颗小汤圆转过身问他,“你要尝尝吗?还挺好吃的。” 谢屿视线落在那只被陈酌放进口中抿过的陶瓷勺子上,躲避洪水猛兽般扭过头,生硬道:“不吃,谁要吃你吃过的东西,没有口水吗?” 陈酌将小汤圆送进自己嘴里嚼着,挑了下眉。 像见到老鼠的猫发现了趣味,凑过去问:“谢屿,你是不是恐同?” 谢屿身体后仰,拉开和陈酌的距离,谨慎地问:“什么意思?” 陈酌神秘莫测地笑笑,故意吓唬他,低声道:“听说过没,恐同即深柜,你只是没有遇见让你心动的男人。” 谢屿表情产生了裂缝,“啪”得将筷子拍在桌子上:“你放屁!谁会喜欢男人的皮炎!恶不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