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您说笑了,您是徐总的弟弟,又是谢少的朋友,我们老板早就告知我们要好好招待,怎么能让您出清理费呢?” 陈酌还想再说些什么,谢屿洗完头从卫生间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推着他往外走:“开什么新房啊,跟我睡呗。” 陈酌面色莫名地被他推出房间,恍然大悟,眯了眯眼睛:“谢屿,你是不是不敢自己一个人睡?” 谢屿掏房卡开门的动作一顿,直接破罐子破摔,理直气壮道:“对,我就是怕鬼,怎么了?” 打开房门插上房卡,“滴”得一声,空调系统开始运转。 谢屿随手把毛巾甩到陈酌脸上,吊儿郎当地补充着:“你刚才对我幼小脆弱的心灵造成了多严重的伤害知道吗?我要是有心脏病,你都得去坐牢了?让你陪睡这么简单的补偿还不乐意了?” 潮湿的毛巾散发着酒店洗发水的味道。 陈酌站在原地没动,沉默了两秒后拽下脸上的毛巾。 满目的杀意在抬眸看向谢屿时忽得变了味道,极其变态地将毛巾捂在鼻子上深深嗅了一口,脉脉地盯着谢屿。 谢屿鸡皮疙瘩爬了满背,下意识后退一步:“卧槽!你别在这恶心人!” 陈酌向前两步倾身靠近他,目光灼灼,“不是让我陪睡吗?小屿,你打算让我怎么陪?” “…………” 谢屿神情复杂,按着陈酌的肩膀迫使他转过身,继而推着他走到沙发旁,“别演了死变态,你今晚睡这儿。” 陈酌收放自如地拍开谢屿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并未提出反对意见。 但等他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却径直走向了大床,掀开被子直接躺进去。 先行洗完澡靠在床头打游戏的谢屿大惊,双手交叉捂住胸口:“你干嘛!”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彼此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隐约传递来的温度。 陈酌笑眯眯地挪到谢屿旁边,搂住他的腰,揉了两把,嘿嘿邪笑:“媳妇儿~你可真暖和。” 反复横跳 谢屿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蹭”得跳下床,耳尖红着:“谁!谁是你媳妇儿!” 陈酌如愿霸占了整张大床,舒服地调整了下姿势,悠然自得地撑着脑袋看他,“你啊,咱俩可是指腹为婚过的。” 谢屿匆匆系紧睡袍腰带,试图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指点点,痛心疾首道:“陈酌,你真是太不自爱了!竟然随便爬男人的床!” 陈酌懒得搭理谢屿,顺手关掉床头灯,翻过身盖好被,闭上眼睡了。 谢屿站在床边,盯着陈酌凌乱的后脑勺看了两秒,默默抱着自己的枕头去睡沙发。 后半夜山里又下了一场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 沙发太软又不够长,谢屿曲着腿睡不着,枕着胳膊欣赏黑漆漆的天花板。 陈酌应该是被山风吹得有些鼻塞,睡熟后的呼吸音很重,穿透嘈杂的雨声落在谢屿的耳朵里,密密麻麻的痒。 谢屿揉揉耳朵,翻身坐起来,软皮沙发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借着窗外路灯微弱的光芒,谢屿似乎能看清陈酌紧闭的双眸,是没有任何防备的乖巧。 谢屿出神地看着,在绵绵细雨中,思维不断发散,随着窗外摇曳的枝叶,淹在夜色里。 他想,自己躺过的那张床,会不会沾染上甜腻的柑橘香。 闷雷滚动,压着天际“轰隆隆”而来。 床上熟睡的人被惊扰,昏暗中陈酌在不甚清醒中下意识叫了他的名字,“谢屿?” 谢屿没动也没出声,难以形容的情绪攀上心头,微弱到不易察觉的细小电流“嗖”得蹿过。 雷声并不大,但陈酌还是产生了应激反应,思绪无法控制地被雨水冲回到川西的雨季,父母惨死破碎血腥的模样被闪电照亮映在他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纵使陈酌裹紧了被子,身体无意识地发抖,挣扎着起身想要打开床头灯时,冰凉的手被温热的掌心覆盖。 陈酌像是即将落水溺亡的人急忙抓住最后一块浮板。 反握住谢屿手的力气很大,指甲几乎陷在谢屿的肉里,很疼。 谢屿嘴唇动了下,迟疑片刻后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宽大干燥的掌心捂住了陈酌的耳朵,总是带着不羁笑意的声线此时低沉又温柔:“别怕,怎么吓成这样?你在发抖啊,陈酌。” 陈酌搂紧了谢屿的腰,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他怀里。 耳朵贴着谢屿的心口,在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中逐渐镇静下来。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没有人打算开灯,哪怕是一盏昏暗的夜灯。 陈酌怕谢屿看清他的懦弱和悲惨。 而谢屿怕打开灯后,就不能把这个带有怜惜色彩的拥抱推到深夜的冲动和感性上来。 尽管他很想看一看,陈酌通红的眼眶会不会和幼年时那只小刺猬一样可爱。 谢屿理所当然地取回了床铺一半的使用权,他被陈酌挤在翻身就会掉下床的位置,极其无奈地抱着人家。 “哪有我这么善良的人?”谢屿轻声叹息着。 一手捂着陈酌的耳朵,一手安抚般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着调的哄睡儿歌:“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儿~” 黑暗总能将情绪模糊为朦胧暧昧,陈酌心尖微动。 只听谢屿又唱:“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陈酌闭上眼,心静如水,淡声道:“谢屿,跑调了,别唱了。” 谢屿打了个哈欠,“没品的东西,快睡吧,再胡思乱想,我就给你一拳助你入睡。” 陈酌闷声笑了笑,仍旧靠在他怀里,悠悠道:“怎么办呢?媳妇儿,你被我占便宜了。” 谢屿差点将“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这句话脱口而出,硬生生咽下去,话音一转:“那你确实占大便宜了,不能白嫖,给我洗一个月袜子怎么样?” 陈酌挣扎着从他怀里钻出去,挪到床的另一边。 “……”谢屿自尊心受挫,在被子里踢了踢陈酌的小腿,不满道:“太过分了陈酌儿!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脚又不臭!” 陈酌不吭声,还拽走了另一半被子,完全一副用完就丢的渣男样。 谢屿用力扯过来一点儿被子尖,可怜巴巴地盖住肚子,磨牙道:“行!你玩过河拆桥是吧!再打雷就自己蒙着脑袋哭吧,我可不会再抱你了。” 半个小时后,谢屿迷迷糊糊中察觉到陈酌正殷勤地给他盖被子,然后手脚并用地缠住了他。 谢屿无语:“……陈酌儿,你真是把势利小人展示的淋漓尽致!” 陈酌没说话,直接抓着谢屿的手盖在自己耳朵上,枕着他的胸口,在他热乎乎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声中,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工具人谢屿:“…………” 谢屿仰头躲开陈酌刮着他下巴的发梢,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陈酌。 他在心里劝慰自己:我只是在学雷锋做好人好事罢了,毕竟年幼丧父丧母、亲眼目睹双亲离世、还落下心理疾病的孩子真的很可怜! 谢屿平和地闭上眼,正义凛然地搭上陈酌的腰。 五分钟后又睁开。 但话又说回来…… 谢屿在思维的反复横跳中,累得睡死过去。 —— 雨早就停了,薄纱般的雾气消融,清晨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洒进室内,落下小片暖色。 陈酌在陌生的环境睡不沉,早早地醒来,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谢屿熟睡中俊美的面庞。 视线划过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谢屿的淡色的薄唇上,下唇处细微的伤口结了一块血痂。 陈酌小声喃喃道:“只是意外,算不上是吻吧……”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直白,谢屿在睡梦中动了动身体。 两人十九岁,正是雄赳赳的好年纪。 刀剑交锋。 陈酌浑身一僵,默默去了卫生间,十分钟后才传来洗漱的声响。 谢屿被“哗啦啦”的流水声吵醒,但假装还在睡。 直到听见陈酌出去时关门声,才睁开眼。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怕过事的谢屿,这会儿真有点儿怂了。 倒也不是不敢面对陈酌,就是有点儿分不清昨晚自己到底是善心大发还是色心大发…… 谢屿捂着脸搓搓,欲哭无泪。 陈酌长得再好看他也是个男人啊! 这不对劲儿! 同性恋不会真的会传染吧? 这会儿喝中药还来及吗? 勇气 雨后初霁,碧空如洗,远处青山郁郁葱葱。 陈酌吃过早饭后沿着蜿蜒的石板路悠闲地朝山下走,呼吸间,肺部像是接受了净化般清清凉凉。 胆小的山雀听闻人声后“扑簌簌”飞走,枝杈晃动洒了陈酌满身水珠。 陈酌不见恼意,眼尾弯出柔软的弧度,仰头看向小雀飞走的方向,抬起胳膊挥挥手和它们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