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熟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嘘——别怕,是我。” 陈酌抵着冰冷的瓷砖墙,手里还攥着拖把杆,心脏在惊惧中狂跳,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谢屿:“唔唔泥肿么……” 校内的路灯已经尽数熄灭,只有轻盈的月光洒进窗棂,柔软地落在两人身侧。 谢屿低下头,望进陈酌受惊小鹿般不断扩大又收缩的眸子,睁得圆圆的,没了白日里的嚣张。 他坏心眼的将手扣得更紧些,感受那带着潮熱的滣一张一合蹭过他的掌心。 陈酌的脸好小,似乎他一只手就能全部盖住,脸颊肉要从他指缝里溢出来。 直到陈酌生气地拍打他的胳膊,谢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陈酌胸口起伏不断,好半晌才稳住呼吸。 正想问些什么,忽得皱起眉,凑上前在谢屿身上嗅了嗅,“你去喝酒了?喝到现在才回来?” 谢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用手比划了下,小声道:“没有多少,就喝了一点点。” 陈酌觉得谢屿怪怪的,怪温顺的,大概是酒后变了性子吧。 他眯了眯眼睛,审视地盯着谢屿,莫名发问:“你……是自己喝的?” 谢屿眸光躲闪,心虚的“嗯”了声。 陈酌默了几秒,突然松开拖把,烦躁地推了他一下,“让开!骗子!” “我没……” 谢屿一把抓住陈酌的手腕,推着搡着将人挤到墙角不让走,带着酒气,有些哄人的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生气。” 实在是有些暧昧了,陈酌心里发慌发燥。 他才不信谢屿一个人喝酒喝到两点,使劲挣谢屿的手,低声嚷着:“烦死了,你真奇怪,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滚蛋!我要回去睡觉了!” 陈酌要走,谢屿固执地不让他走,两个一米八几的小伙子在狭窄的空间莫名其妙地对峙着。 月色朦朦胧胧,人也朦朦胧胧。 带着凉意的秋风吹过,人却好像更热了。 谢屿只喝了两杯酒,压根就没到醉的程度,甚至连微醺都算不上,可他却不清醒了。 晕乎乎的,视线老是追着陈酌的嘴唇跑。 满脑子都是几个小时前,被他摁进冰桶里的那个蠢货的声音在问:“你想睡他吗?” 你想睡他吗?想! 你想睡他吗?我想! 给我解药 谢屿的眼神仿佛盯紧了猎物的饿狼,凶狠的,在黑暗中无声灼烧着陈酌。 世界在沉睡,宿舍楼外的树林中断断续续地传来几声野猫发濪的哀嚎。 尖锐又浓烈,带着无尽的焦躁渴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酌像是让猫爪挠过,在谢屿带有雄性侵略性的注视下,心中激起难掩的酥麻。 他被谢屿的气息笼罩着,不自在的挪开视线,又不甘示弱地盯回去,“你老看我干什么?” 谢屿的小尾指轻轻挑动陈酌左手腕上那条银质细链,又上前进了一步:“陈酌,我好像真的被你传染了。” 陈酌眉梢染上愠色,不悦道:“瞎说,我身体健康得很,传染你什么了?” 谢屿桀骜的眉眼藏在阴影里,眸光从陈酌浓密的睫毛,顺着他高挺的鼻梁重重滑下去,落在他一张一合的唇角,盯着他的“传染源”,呢喃道:“给我解药。” “什么解药?中二病犯了?” 陈酌没看到谢屿的蠢蠢欲动,注意力被他冲锋衣右口袋掉下去的那团东西吸引去,有点儿眼熟,“这是什么?” 谢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脑瓜子“嗡”了声,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捡起来塞进口袋,涨红着脸后退两步,结巴:“没,没,没什么。” 后知后觉中,陈酌的脸也红了,嘴唇动了动,神情复杂,不可置信地看向谢屿:“你,你偷我裤衩?” 尴尬、窘迫、羞赧各类情绪在谢屿脸上变换,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急道:“没有!我没偷!是你落我家阳台了,我只是给你捎回来!” 陈酌若有所思地蹭蹭下巴,手指在下唇游移,意味深长道:“哦,是吗?为什么不放包里,揣兜里干嘛?” 他上前一步,掌握主动权,嘴角扯出弯弯的弧度,状似无辜地看着谢屿,小声问:“小屿,你是变态吗?” 又在戏弄人。 谢屿眼睛都急红了,再次捂住他的嘴,恶狠狠的,但语气中带了些请求的意味:“我不是,别说了,再说我就揍你了。” 陈酌黝黑明亮的瞳仁里映出谢屿羞愤至死的脸,红扑扑的,真是难得的好风景。 他眨眨眼,在谢屿掌心中笑嘻嘻道:“都藏窝裤嚓了,还嗦不似边台?小屿,泥……” “我说了!不许再说了!” 谢屿恼羞成怒,捏着陈酌的下颌骨迫使他仰起头,眸光沉沉:“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陈酌,你怎么这么欠呢?” 陈酌还在笑,“我怎么……” 嘴唇上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将他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陈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唔!!” 梦境化为现实。 神经末梢放烟花似的一茬一茬炸起,炸得谢屿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剧跳如擂鼓。 那些无法宣之于口、无法用理智解释的冲动全部化为勃发的荷尔蒙,凝结在这一吻。 初吻是什么味道? 是酒精混合着薄荷牙膏的味道,在清醒中晕眩。 薄纱似的月光落在陈酌倏然缩紧的瞳孔,事态发展显然超过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思绪像生了锈的机器,难以运转。 陈酌在谢屿毫无章法却热烈的吻中懵了。 如果不是谢屿的锐齿磕痛了他,他甚至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那个恐同的死对头在亲他,谢屿在亲他! 现实太过荒谬,以至于陈酌竟然没能立即反应过来在第一时间推开谢屿。 直到旁边的拖把被撞倒发出“咚”响,陈酌才仿佛大梦初醒般猛地挣开他的手。 狼狈,混乱。 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惊愕,陈酌用力揉搓自己的嘴唇,揉得脸红耳朵红脖子也红。 半晌才不可思议地指着谢屿的鼻子低声骂道:“你什么酒品!” 大脑还在炸烟花,谢屿眸中仍有未散的意犹未尽,像一头尚未餍足的狼。 屋内传来室友翻身的动静,紧接着是床铺的“吱呀”声,有人下了床晃悠悠朝阳台走来。 拖鞋蹭着地板“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谢屿站着没动,陈酌紧张地左右看着,可狭小空旷的阳台哪有什么藏身之地? 两个男人大半夜不睡觉躲在阳台这件事,虽然听起来很别扭,但也不是什么无法解释的灾难。 可陈酌就是紧张,一向活跃的大脑因为谢屿那个吻停止运转,就那么傻愣愣的站着。 在舍友即将推开门的前一秒,陈酌被谢屿扯进了窗边半拉的窗帘里。 窗外是无尽的夜色和朦胧的月。 谢屿扣着陈酌的腰,将人搂在怀里,低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别怕,不会被发现的。”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廓,陈酌眼睫颤了下,揪紧了谢屿的衣服。 越过他的肩膀看去,陈酌看到了漆黑夜空中不断闪烁的星子。 卫生间的灯开了,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渗入。 两人看清了彼此的脸,都红扑扑的,对视一眼又匆匆分开。 卫生间没关门,强劲有力的水声不停,陈酌侧脸贴着谢屿的肩膀,小声道:“我猜是赵嘉树,他尿多。” “…………” 谢屿无语地捂住陈酌的耳朵,“你怎么什么都猜。” 五分钟后,灯关上了,脚步声缓缓走远,紧接着是床铺的“吱呀”声。 谢屿小声说:“我猜是李昂,他没洗手,改天让他请吃饭,不然就告诉他女神,他尿尿不洗手。” 陈酌闷闷笑了笑。 两人都没动,小小一方空间,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陈酌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到谢屿的掌心,一路蔓延,他的脑子又开始晕乎乎。 谢屿想和陈酌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轻易开口。 他害怕陈酌追问刚刚那个吻,害怕陈酌要他说明自己的性取向。 他像个渣男一样,给不出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可如果陈酌要他对这个吻负责…… 谢屿平静的血液又开始沸腾,遮在身上的窗帘突然变成了教堂里的白纱,喃喃道:“我愿意。” 他陷入纯白色的幻想中,陈酌却扯开白纱走了出去。 谢屿怀里一空,有些失落。 陈酌情绪难明,问出了他意料之外的问题:“谢屿,你是不是喝醉,认错人了。” 谢屿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啊?什么?” “你身上的女士香水味,能呛死两头野猪!”陈酌眸光变得复杂,隐隐有怒火在燃烧,“让我猜猜,是不是跟学姐出去约会喝大了,朝我来撒酒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