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面对的毕竟是谢屿最好的哥们儿,陈酌努力维持着温柔稳重的人设。 谢屿捡起果盘里的小番茄,“嗖”得扔进凌启嘴里,“再跟我整你那洋话,我抽你啊!” 凌启迅速把小番茄吐手里,仍旧处在震惊中不可自拔,“你怎么能,你怎么……以前也这样吗?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没看出来呢?你……” 他看了眼陈酌,搓搓小番茄,重新塞嘴里,把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陈酌情绪降温,垂下眼睫。 看来是他兴奋过头了,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也不该奢求他人的理解,应该接受这种常态。 谢屿敏锐的察觉到陈酌不开心,皱眉看向他发小:“我又没跟你爹处对象,你激动个屁。” 凌启差点被果皮呛死,“咳咳咳,谢屿你神经病啊你!襙,说的这是什么话?” 陈酌站起身,按了下谢屿的肩膀,“我肚子饿,先过去吃饭了,你们聊吧。” “小酌儿,你……” 谢屿想拉陈酌的手,拉了个空,想跟上去的时候,被凌启拽住了,不耐烦道:“你干什么啊?” 凌启看了眼餐厅里的陈酌,生拉硬拽把谢屿扯进书房,压低声音道:“兄弟你是不是脑子瓦特了?跟男的同居啊?你不怕程姨用鸡毛掸子抽你啊!” 谢屿向后坐在书桌边上,环着胳膊,满脸写着不爽,“不是,你被国外自由的空气熏陶那么久,还没明白爱情跟性别无关吗?就你那天天开趴胡搞八搞的,头发都染成火龙果了,你怎么还那么封建呢?” 凌启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步,满脸写着恨铁不成钢:“哪能一样吗?别人搞基跟我有个屁关系,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你丫竟然搞男人?还同居?” 谢屿踹了他一脚:“臭小子你说话给我放尊重点儿!我和陈酌是正常恋爱,看不惯滚。” 凌启猛搓他的寸头,神情复杂,“不是,你来真的啊?真弯了啊?怎么就弯了呢?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要找一个长得白,皮肤好,还得是大长腿的媳妇儿呢?” 谢屿挑眉道:“不是挺符合的吗?除了性别。” 凌启语塞:“倒也是,不对,你可是独生子,这要是被叔叔阿姨知道了,不得吓撅过去?” 谢屿扯唇道:“忘了告诉你了,我爸妈造小号了,哥们儿现在不是独生子了。” 凌启沉默片刻,伸出大拇指,赞叹道:“牛逼!” 谢屿按着他的火龙果头晃晃,“天时地利人和,你懂不懂?我俩天生一对,你懂不懂?” 凌启“呵呵”两声,“不是很懂。” 谢屿抬脚往外走,“你爱懂不懂,别跟我这碍眼,回家吧,回家吧好吗?” 凌启跟在他后面走出书房,“回什么家?我刚被撵出来,我爷爷说我什么时候把这洋鬼子头染回去,什么时候让我回家,你们吃的什么……” 正在吃饭的陈酌抬起头看他,介绍道:“糖醋小排,白菜炖粉条,香煎虾仁,谢屿做的。” 凌启看着黑乎乎的小排骨和黏糊糊的白菜,干笑:“……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俩吃吧。” 他一个急转弯扭头就走,拍拍谢屿的肩膀,“屿哥,周四咱聚一聚啊,地址我一会儿发你,都是熟人,记得来啊,那个陈……嫂子,你要是没什么事儿也一起过来玩呗,交个朋友。” 陈酌看得出凌启只是出于礼貌才邀请他,婉拒道:“我有事,就不去了。” 凌启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走人。 也没人送他。 家里就只剩下他们俩,谢屿握住陈酌的手,哄道:“别生气,他情商低,也怪我没提前跟他通个气,他就是一下子没能绕过来。” 陈酌挑了下眉:“我没生气,他是你朋友,当然是站在你的角度为你考虑的,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哥们儿突然交了男朋友,难以置信是正常的,我理解。” 谢屿打量着陈酌的情绪,“可你不开心了。” 陈酌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不是因为凌启不开心,我就是……” 就是突然从美梦中惊醒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李昂和赵嘉树那样,他们生活在一个将同性恋视为异类的环境里,大众早就固化的思维很难改变。 连谢屿的朋友一时都无法接受谢屿性向的变化,那谢屿的父母呢? 谢屿的成长环境跟他不一样,肩上担着家族责任,叔叔阿姨对谢屿寄予厚望,对他也这么友好和善,如果知道他跟自己儿子好上了…… 陈酌抿了下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认真的看着谢屿:“我想好了,我要申请国际交换生的名额,我要出国。” 谢屿懵了,“不是,啊?怎么突然就决定了……” 态度 谢屿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话。 他不想成为陈酌的绊脚石是真的,支持他追求梦想也是真的。 但是吧,心里还是存着陈酌会为了他留在江北的狭隘的阴暗的小心思。 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再说了,不就是建筑事务所或工作室吗?他可以给陈酌开一百个! 那些有名的设计师虽不乏真本事,但也少不了资本的运营。 而陈酌有真本事,恰好他又是资本,这不就是当代双骄绝世无双天生一对吗! 当然,这些小九九,谢屿是不敢跟陈酌讲的,他还是要维护自己开明伟岸的男朋友人设的。 陈酌反握住谢屿的手,拍拍,“我突然就悟了,你们家实在是太有钱了,我得好好努力呀。” 谢屿疑惑道:“干嘛?你想养我啊?我又不跟你要彩礼,我还自带车房。” 陈酌被他逗笑,“别耍宝,我认真跟你说话呢,我得努力跟你并肩,万一有一天咱俩暴露了,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牛马,别人岂不是会说我配不上你?” 谢屿乐道:“所以呢?你要去做一个留学归来的镀金牛马?” 陈酌无语:“你怎么那么烦人呢?别打击我好吧,我们普通人改变命运的路就那么一点儿,你不是挺支持我的吗?” 谢屿埋在他肩窝里耍无赖,“那可是一年呀,遍地都是黄毛的国家,你让我心里怎么踏实?” 陈酌呼噜呼噜他的后脑勺,安慰道:“放心吧,我不喜欢欧美长相。” 谢屿气笑了,掐了把他的腰,“靠,难道你不应该说心里眼里都只有我吗?” 陈酌的肚子非常应景的“咕咕咕”叫起来,“行,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但是我现在好饿,你做的饭好难吃。” 谢屿笑着,“我的错我的错,我马上让人过来送饭,先给你下包方便面垫一垫?” 陈酌叹气:“男怕入错行,也怕嫁错郎啊,被你杆了那么久,就得到两包方便面。” 谢屿捏着他脸蛋,低头嘬嘬,制止他愈发狂野的发言。 陈酌眯起眼睛笑笑。 虽然前方有可见的困难,可如果谢屿在身边,他愿意冲一冲。 一无所有的人养不出无畏的爱,但身边已然有了令他感到无畏的爱人。 —— 夜晚,江北霓虹灯闪烁,道路两侧仍有未化的积雪,旁边的树木已经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红灯笼,准备迎接新年。 谢屿一脚刹车,将迈凯伦稳稳停靠在某处高级会所门前,立马便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赶来。 他呼出一口冰冷的白气,将车钥匙抛给泊车人员,径直走进大厅,跟侍应生报了包厢号。 将近二百平的套间内昏暗热闹,桌上满满当当摆放着均值数十万的洋酒。 烟草味卷着酒精,纸醉金迷。 几个公子哥怀里一人搂着一个漂亮姑娘,长相气质看样子不是明星就是模特。 一个图钱图资源一个图色图面子,各取所需,倒也和谐。 他们这些富二代也挺无聊的,手里攥着钱,好像不用来挥霍就浑身刺挠,只要不是违法犯罪,家里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随他们去了。 唯一让谢屿欣慰的是,凌启并没有被这种奢靡的环境污染,向来都是老老实实谈恋爱。 谢屿刚一进门,便成为焦点,“嘿哟,屿哥来啦!平时都约不出来,好久不见啊!” 谢屿“嗯”了声,笑笑:“忙。” 正霸占着麦克风唱歌的凌启见他进来,埋怨道:“谢屿,你怎么才过来?重色轻友是不是?” 有人应和道:“嘿哟,铁树开花,咱谢大少爷终于找女朋友了啊,这么多年守身如玉的,得什么样的女孩啊?怎么不带过来给哥几个看看?” 凌启怕他当众出柜,万一再惹出什么事,赶忙道:“我见了,挺好看一姑娘,纯净无瑕,人家不爱这种场合,谢屿你快过来坐,就等你了。” 谢屿听见“姑娘”这俩字微微皱起眉,就算知道凌启是为他好,但难免有些不高兴。 长腿一迈,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倒了满满一杯酒递给凌启,一声不吭,意思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