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似的场景里,他似乎见过那双深邃的眸子 只是那段记忆似乎被埋藏在了最底层,无论如何努力回想,都仿佛隔着一层纱布,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不想了,换一个问题。 在这方面,沈梦书从来都是一个善于放弃的人。 记忆藏在脑海里,只要还存在,就总有想起来的一天。 这种事情,急不得。 下一个问题,为什么没有排斥云枝远的接近甚至逐渐习惯了他的接触? 二人明明才认识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五天。 自己好像有点儿洁癖来着? 晚上路边那个谈得上暧昧的距离现在想想依旧觉得疯狂。 怎么会容忍一个人离自己如此之近还没有排斥反应? 明明前几天还没有这样的。 身体的反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下午? 熟悉感之后? 沈梦书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真的是这个原因。 所以自己以前果然与云枝远见过,还发生过一些事。 只是他们似乎都不记得了。 算了,下次有机会问问云枝远吧。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为难别人。 最后一个问题,任达民左手手腕上的,到底有何寓意? 姓氏还是英文单词? 太多了。 还需要更多线索。 仅凭一个‘’实在太单薄了。 一路思考着问题,一路慢慢骑着车兜风,很快到了家。 停好车子,沈梦书上了楼。 一开门,沈小罗施展绝技,准确无误地跳进沈梦书的怀里,颇有些委屈地喵喵叫着,似乎在控诉怎么又回来这么晚。 也没开灯,借着月色抱着沈小罗坐到沙发上,沈梦书温柔地摸了摸猫猫脑袋,又挠了挠下巴,沈小罗舒服得直哼哼,长长一条猫在沈梦书怀里打了个滚儿,哼唧着往沈梦书怀里拱。 沈梦书眉眼柔和,在月光的照耀下,整个人身上笼着淡淡的一层光。他一下又一下抚摸着沈小罗光滑的皮毛,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有和沈小罗相处时,他才能完全放下戒备。 人类太复杂了,七情六欲,七荤八素。 不同的人有各自的想法,总是互不相通,也互不相容。 和人交往,还是太累了。 那个梦 披着月色,云枝远和尹毅闲庭信步地朝着警队大院儿的方向走。 尹毅满肚子的疑问有了机会问出口,但眼见云枝远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联想到被拒绝的送人回家的提议,尹毅不禁挠了挠下巴,纠结起来,到底要不要问啊? 不问吧,心里痒痒;问吧,万一这俩真唉 两个人慢悠悠走到一棵大槐树下时,尹毅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开口:“云儿啊,你这个追到手了?” 云枝远双手插在兜里,正低着头,踢路上的小石子儿玩。 闻言抬起头,对脑海中关于案件的思考按下暂停键。 “肯定没有啊,不是,谁给你的信心我能这么快追上?” 寂静的月光下,云枝远半张脸隐没在了阴影里,许是刚刚在思考案件的缘故,整个人身上带了一种锐利的严肃感,目光有些逼人,语气中带了几分不可思议。 尹毅话音一滞,愣是没把话接下去。 初夏的晚风带来阵阵凉意,空气中似乎弥漫了淡淡的槐花香气。 “其实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 云枝远几不可闻地嘟囔了一句,似是在自言自语,随着夜风飘散在了空气里。 尹毅没听清,耳朵侧过来一些:“啊?” “没什么。” 轻轻摇了摇头,云枝远快速地低声回答,好像生怕被人听清话的内容。 紧接着恢复了以往的声调:“我是有点儿喜欢他,但这才认识几天,表面儿上的了解都不够呢” 旋即,他语调一变,带了些近乎散漫的轻快,将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交叠放在脑后,抬头望着晴朗的夜空:“慢慢看看吧感情这事儿急不得” 急不得? 我看你挺着急的。 尹毅在心里暗自腹诽,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感情的事儿,自己苦恼去吧。 “哎对了,沈老师的入职仪式是不是还没办?” 尹毅扯开话题,询问道。 “还没正式入职就来了案子确实也没时间办” 云枝远停下脚步,沉吟片刻后,朝着尹毅一扬下巴。 “明天要是没什么事儿,叫大家晚上下班聚个餐吧,正好最近这段儿时间大家也都辛苦了,庆功宴加欢迎仪式,怎么样?” “我没意见。” 尹毅摊了摊手,表示赞同。 云枝远点点头,抬起脚继续朝前走去。 “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我?” 尹毅摸了摸下巴,皱着眉思索了一阵儿,摇了摇头。 “没什么头绪,线索太少了。” 旋即话锋一转:“不过,灭门案至少是破了,也算是有个交代。” 云枝远点了点头,没有回话,眉头又皱成了八字,似乎是又陷入了沉思。 尹毅也没打扰他,二人就这样慢慢走在铺满花香的路上,一路走到楼下,走上电梯,走到家门口。 “行了,你也别多想了,顺其自然,不管是感情还是案情,啊,都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等时候到了,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我回家了啊” 尹毅最后不轻不重地握了握云枝远的肩膀,道了别。 云枝远挥了挥手,回了个微笑,也转身开门进了家。 凌晨三点。 万物俱静,偶闻几声虫鸣。 云枝远蓦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 梦中凶险的场景历历在目,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直愣愣地坐了片刻,云枝远重重地抹了一把脸,有些恍惚地翻身下床,摸索着打开灯。 刺眼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云枝远冷静下来,坐在床边静静回想刚刚的梦。 背景似乎在他的幼年时期,他和几个小朋友去附近的山头玩探险游戏,被人贩子一窝打尽,关进了地窖里。 他似乎是那群小朋友里的孩子王,小小年纪就懂得保存实力,和人贩子周旋,其他小朋友乖乖听他的话,按他说的去做,除了吃的差了点儿,倒也没挨什么毒打。 几个小朋友在他的带领下,每天互相给彼此打气,互帮互助,他们就这样坚持了不知道多少天,终于等到了警察。 后面的事情他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从梦中惊醒,是因为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正要上前打招呼,那张脸的主人却在他面前直挺挺地倒下了。 他扑过去拼命地摇晃呼叫,却只能惊惶失措地感受着地上瘦小的身体慢慢变凉,直到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他被一个穿制服的人抱起来,捂住了眼睛向后退去。 透过指尖的缝隙,他隐约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被淹没在了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里。 其实七岁前的事,云枝远几乎毫无印象。 小时候被拐走的经历也是从家人的口中拼凑出个七七八八,这些年,偶尔做梦梦到,也只是几个场景的快速闪回,一觉醒来全忘个干净,像今天这样能完整保存下的连续的记忆,还是头一次。 太真实了。 这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往事? 梦里那个他十分熟悉的人是谁? 为什么明明感觉如此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人的脸? 只是睡了一觉谜团似乎越来越多了。 云枝远有些痛苦地按着突突跳着的太阳穴,仰倒在床上,被头顶刺目的灯光照得不得不闭了眼。 是谁 到底是谁 那个模糊的轮廓 清晨的被忽略的线索 罗阳市公安局,清晨八点整。 各科室工作人员已经开始陆续到岗,云枝远打着哈欠,踩点儿踏入办公室,打完卡,一抬眼便看到尹毅正站在沈梦书的办公桌旁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