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此吧。”赵汗青又叹,“希望最后按您剧本走吧。如果咱们拿下了d-ferry,那泛海的这桩收购可就突破最高预算了——近几年来从未有过。” “不会。”经鸿想了想,说,“周昶肯定继续加价。” ………… 几天后,正如经鸿预料的,清辉集团再次提高了此次要约的总对价。 那一天是12月31号,马上就到2018年了。 听说了这个消息后,经鸿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带着助理谈谦在园子里逛了一逛——今年,泛海集团举办了个很漂亮的新年灯展。 泛海总部在海淀区,有9栋楼,是很大的一个园区,而今晚,泛海集团灯火辉煌。新年灯展在园区内一片特定的场地上,通道已经被打造好——观展的人由泛海的侧门进去,一路北走,便能达到最终场地了。 泛海集团的安保们在侧门外维持秩序,叫员工们排好队,一批一批地放进去。 经鸿本来对这灯展其实并没产生兴趣,可真正地绕了一圈后,经鸿也被周围人的饱满情绪感染了。 侧门内,首先是一长条灯光隧道。一条一条黄色灯链将通道拢成圆筒,延伸至很远的地方,脚底下是冰面般的特殊玻璃,里面夹着霜花纹样。灯链之内,还有好些个“雪花”模型,星光、灯光连成一片。 走出隧道,通向场地的一路上,两侧树木都被装点上了密密匝匝的小灯泡,而草地上面也同样被装点上了五颜六色的彩灯,好像一片暗夜花海。灯泡做的小动物们卧伏在草地中间,偶尔还有几座灯泡围城的球形小屋,男男女女排着长队进到小屋拍照。 灯展场地其实是泛海集团的足球场。 足球场被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是灯展区,也是个迷宫,植物墙围出一条弯弯绕绕的道路,上头缀着各色彩灯,红的粉的蓝的黄的紫的,仿佛花墙,而白色灯泡构建成的高大“树木”立于墙内,时不时也有雪花,人好像在童话世界。 迷宫内有九只“鹿”,象征“禄”,当然也是灯泡组成的,美丽、矫健,散步在迷宫各处,泛海员工可以拿着一个册子四处打卡,收集印章,而每个图案的下面,都写着“泛海集团,2018年元旦。” 那迷宫的出口处是高耸入云的一颗“神木”,松树周围是一根根无比尖锐的“冰晶”,仿佛是在守护神木。 而足球场的另一半是一个大型的溜冰场。与通常的溜冰场不同,这溜冰场有固定的、被银色栏杆围起的弯弯曲曲的一条路,道路两边全都是灯,有树、有雪花、有动物,中间一段有连续的几十道纯白拱门,上面插满仿制出来的长长的白色鹅毛,人真的像在童话里。而冰场出口处同样是正中央的那棵神木。 经鸿看到,一路上,所有的泛海员工都兴奋异常,他们惊喜、尖叫、或拍照或合影,不愿错过任何一处,脸上全都洋溢着开心且自豪的笑容。 一切都因为他们是泛海的员工。 他们一路搏杀,走到今天,成为了泛海的一员。 经鸿还见到很多员工在发微博和朋友圈,文字全都写着“我们公司的灯展~~~”。 时不时有泛海员工打招呼:“经总!” 经总永远回以微笑。 这几天,泛海集团各事业群在轮番地开年会。泛海太大,各事业群、各个城市,都是分开开年会的,今年美国分公司的年会是在一艘航母上面。那是一艘退役航母,现在是一个博物馆,保留着它曾经的一切东西,泛海包了整艘航母,“泛海年会航空母舰”还登上了微博热搜。 看着这些,经鸿压力其实很大。 他偶尔感到焦虑,怕突然某天大厦倾覆,怕他自己带着帝国走进斜阳。 而王朝落幕时的余晖,一定是满眼血色。 这感到焦虑的“偶尔”来临之时,他会觉得孤独。 前几天,经海平和蒋梅二人又说起来了“结婚”的话题。 蒋梅说经鸿妻子最好是事业成功、性格温柔的类型,而且同在it行业。这样一方面,对方有智慧也有经历,了解互联网、了解大公司、也了解管理者,另一方面又能理解他、共情他。 经鸿知道父母的话有些道理,但事实上,经鸿认为完完全全感同身受并不可能。 这个位子太复杂了,说不清。 对着父母的时候,经鸿说的那些东西带着多少曲折的修辞、微妙的省略,他自己都数不清。对着朋友的时候也一样,很多话真说出来难免矫情,于是那些摩擦、那些龃龉,各种滋味全都只能自斟自饮。 经鸿突然想,周昶也许能懂吧。 他一向想赢周昶,可在这样的一个时候,可能,有那样的一个朋友,也不错。 然而可惜,他们永远都不会是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句话总结一下:受一反常态,未经d-ferry董事会的允许,将d-ferry股份增持到了189,投票权增加到了335,得罪对方董事会,仿佛不想好好竞购了。 [注]: 12019年后,上海、深圳的科创板尝试允许科创企业同股不同权了,但主板依然要求企业同股同权(每一股有一表决权)。 2r&d:researchanddevelopnt,研发 3o:chiefoperatgofficer,首席运营官 4敌意收购(hostileacisition),也叫恶意收购,指收购公司在未经目标公司董事会允许的情况下所进行的收购活动,一般是未经目标公司董事会允许就向全体股东发收购要约,喊大家出售股份。 在美国,谷歌它们这些公司创始人的超级投票权都是不可以转让的,除非是本人信托,本质是一样的,甚至明文规定“若创始人死亡,超级投票权股同样转为次级投票权股,不可继承。”但在瑞典,转让协议确实带超级投票权。 d-ferry收购案(四) 此后d-ferry一直催泛海集团,问匹不匹配清辉报价,说泛海要约低估了d-ferry的价值。赵汗青便按经鸿意思,只说“我们想想”“我们再想想”“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 拖了一阵子,经鸿终于觉得时机应该差不多了。 经鸿请高盛的沈总当中间人,说想约周昶见一个面。对于经鸿的邀约周昶好像颇为意外,不过最后双方还是敲定了一个时间。 “在哪儿见?”高盛老总问经鸿。 “就清辉吧。”经鸿道,“我过去。周总肯定是大忙人,一天天的时间安排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本来就是我这边儿要求见面的,我尽量少耽误点儿周总的时间。” “……行。”对方又问,“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经鸿笑笑:“五分钟就差不多了。” ………… 到见面的那天早上,经鸿走进衣帽间,略略犹豫了一下,最后拎出一套藏蓝色的英式西装三件套,白色衬衫,还有香槟色的领带。 打点好了,经鸿又拉开抽屉,在摇表器上看了一眼,最后选了一块。 经鸿平时其实比较随意,在泛海时穿着就是普普通通的besscasual,一条西裤,一件衬衫,手上戴一块商务型的applewatch。 今天这样算罕见了。 到了时间,经鸿司机将经鸿送到了清辉大厦。司机按照事先安排报了身份、进停车场,而后将车一路开到了周昶电梯的出口处——周昶助理会在那儿等着他们。 经鸿到得早了一些,便叫司机先自己找个地方停。清辉高管的停车场与泛海高管的十分相似,里头一堆隔夜豪车,有的蒙着车罩子,有的则没有。不少高管自己家里停不下了,就停公司里。it公司的高管们绝大多数能省则省,绝不多花一分钱——小区里头的停车位多贵啊,买一个就够了,公司的停车场免费。 看了看表,时间还没到,经鸿也没联系清辉,就一个人站在电梯的外头,安静地等。 经鸿很少带保镖之类的,这一点与经海平一样。 周昶父亲周不群不管走到哪儿身边都有一群保镖。某电视台的财经记者曾拍到过周不群晨跑时的盛况——周不群在中间跑,前后左右六个保镖陪着他跑,前后各两个,左右各一个,啪啪啪的还挺整齐。 当时另外一个财经记者问经海平:“您平时也带保镖吗?”经海平则轻哼一声,说:“不带,我又没做亏心事。”言外之意是周不群做亏心事了,还做得挺多。 当然,经鸿当“光杆司令”的时候也并不多。除了司机,他一般也带着助理,不过更多时候他的身边前呼后拥,不管是去分公司还是去合作方都有一大群人跟着他,又有一大群人接待他。 不过偶尔经鸿也带点保镖,图个阵仗,虽然他其实也并不指望那些人能派上用场。 经鸿自己练跆拳道,在美国时家里甚至备着枪,虽然那个时候没人知道经鸿父亲是经海平。 “……”经鸿突然想起来,在美国的那一阵子,他曾经在射击场见过周昶一次。 彼时那场商业大赛刚刚结束不长时间,他对周昶印象深刻。他们虽然都在湾区,但一个在斯坦福一个在伯克利,中间隔着五十迈,平时其实很难碰见,但大的公司、各种活动基本都在南湾一带,周昶出现也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