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矿山塌方留下的?还是在那之后又受了伤? 江浔控制不住地往前迈了一步。 眼眶酸得发烫,积攒了大半个月的怒火、委屈、害怕通通涌到嗓子眼里,烧成一声即将脱口而出的怒吼。 “沈——” 后脑勺猛然一阵钝痛。 声音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就碎成了气泡,沉闷的撞击声在颅骨内部炸开,嗡的一声长鸣覆盖了所有听觉。 眼前的一切——天台的栏杆、头顶那片灰白色的天、那个日思夜想的背影全部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最终旋进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被彻底吞没。 — 沈俞星一瘸一拐地冲进江家别墅大门。 客厅里只有江砚初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十指插进头发里,神情落寞地凝视着面前那个精心摆放过每一颗圣女果的便当盒。 听见开门声他猛地抬头,看清来人之后眼底那点光又灭了。 “你回来了。”他指了指茶几上那堆东西,扯出一个苦笑。 “没送出去,王妈说小浔不在家,一大早就出门了。我本来想着周六他会睡个懒觉,特意让王妈晚点去,结果连人影子都没见着。” 沈俞星扶着门框喘气,脚腕上的刺痛一阵阵往上窜,他刚才从巷口一路小跑到公交站,又转了两趟车,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 “小浔哥哥出事了!” 他用最简练的语言把邮局门口的事说了一遍,从自己怎么盯上那个替沈望京汇款的男人,到江浔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跟着那人消失在巷口。 江砚初的脸色从茫然变成煞白,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手机。 “那人长什么样?!” “眉尾有道旧疤,颧骨很高,看起来很凶。” 江砚初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了。 一个能把沈俞星一把推倒的人,一个替失踪人口暗中转账的人——这种人能是什么善茬? 他拨报警电话的时候手指戳错了三次屏幕,接线员接通后他把情况复述了一遍,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还是沈俞星接过电话把细节补充完整,邮局地址、时间段、男人的体貌特征,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 挂断电话,江砚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沈俞星忍着脚痛跟上去。 奔驰引擎发出一声低吼,碾过别墅门口的减速带,直奔城东方向。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城东别墅门口。 江砚初刚推开车门,就看见段其昭晃晃悠悠地从门口出来,肩上挎着个书包,手里攥着江浔的作业本,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 段其昭看见江砚初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他煞白的脸,又扫过副驾驶上同样面色凝重的沈俞星,棒棒糖差点掉地上。 “怎么了这是?你俩被追债了?我可没钱给你们啊,我的钱都得留给浔儿买好吃的呢!” — 江淮霄接到消息时正在公司开董事会。 陈秘书推门进来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会议室里十几号人看着这位素来面不改色的江总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他扔下手中的文件,撂下一句“散会”,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高管们面面相觑,没人敢问原因——江总开会从不中途离席,上次江昌平住院他都是开完会才去的医院。 监控组传回来的画面不算多,沈俞星在邮局门口跟一个眉尾带疤的男人发生了肢体冲突,江浔随后出现,跟着那人上了十七路公交车,一路往东,最终消失在通州一片城中村的巷弄深处。 那片区域的监控覆盖稀稀拉拉,几个关键路口摄像头坏了半年没人修。 交警大队调了周边所有能调的画面,最后一个拍到江浔的镜头停在一栋老楼的入口处。 此后整整两个小时,那扇破旧的单元门再没有人进出。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接到协查通报后不该放手的 江淮霄面无表情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开车。” 司机咽了口唾沫,没敢问往哪儿开,默默发动引擎,宾利漫无目的地驶上主干道。 江淮霄靠在座椅上,拇指用力摁住太阳穴,那里有一根筋在突突地跳,从接到消息起就没停过。 他把指腹压上去狠狠揉了两下,跳得更凶了,头痛从太阳穴往眼眶底下蔓延,酸胀感一路压到鼻梁。 沈望京走之前说的那些话他只转述了一半,那句“让他把我忘了”是他挑出来递给江浔的刀。 而刀背后面藏着的另一半,他吞进了肚子里。 “我现在很危险,有人在找我,江浔跟我走太近会被盯上。我把他托付给你,照顾好他,别让他找我。” 江淮霄当时没有追问,在他看来,沈望京口中的“危险”不过是些不足挂齿的小麻烦,躲一阵就过去了。 他甚至隐隐觉得这是个太好的机会,沈望京自己走了,正好省了他当恶人的工夫。 然而现在江浔在监控里消失了。 那些他以为的小麻烦远比他想得要可怕得多。 江淮霄闭上眼,眉心那道竖痕深深陷进去。 他应该早一点查清楚的,应该早一点把沈望京背后的事翻个底朝天,早一点把那些盯着沈望京的人揪出来。 而不是放任弟弟一个人住在城东那栋空荡荡的别墅里,每天对着那架望远镜发呆。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正确的、错误的,但从来没有哪个决定像这次一样,让他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胸口发紧。 不该放手的,不该让弟弟搬出去住的。 哪怕他每天都让人汇报弟弟的起居饮食,哪怕保镖二十四小时守在别墅门口,还是慢了。 “陈秘书,把沈望京的档案全部调出来,从石板村开始,把他母亲的事、沈大勇的事、矿上出事前后接触过的人全部翻一遍。还有那个替他汇款的男人,面部识别结果一出来马上发给我。”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半分。 “动用所有可以动用的手段,尽快。” 挂断电话,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控制不住地发颤。 很多事情在脑海里重新拼接起来。 沈望京拄着拐杖在山顶上跟他比的那个噤声手势,沈望京说“把他托付给你”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不是退缩,是心疼,是怕连累。 而他江淮霄当时只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那一面。 懊悔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口上。 他这辈子从不在任何人面前低头,但此刻他只希望能把弟弟平安带回来。 特警队的消息迟迟没有进展。 城中村那片区域的监控覆盖率极低,巷子四通八达,岔路多得像一张被撕烂了的蜘蛛网。 眉尾有疤的男人进了那片老楼之后就再没出来过——至少监控里没拍到。 江浔也没有。 江淮霄坐在办公室里,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眼底的红血丝密得像蛛网。 陈秘书每隔一小时进来汇报一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艰难的两个字——没有。 没有线索,没有目击者,没有新的监控画面。 江浔像是被那片城中村吞进去了,连个声响都没留下。 江淮霄把第三根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 深夜十一点,城东别墅。 江淮霄推开车门,在这栋他亲手置办的小别墅门口站了片刻。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没长开,细枝细条地在夜风里晃。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里漏出来,把他脚下那条青石板小径照得一截明一截暗。 这是他第一次迈过这道门槛。 当初他把钥匙交给江浔的时候说过,你不想让我进门我就不进门。 他说到做到,从那天起连这条路都没开车经过过。 他把所有关心都压缩成陈秘书邮箱里每天早上一封的汇报邮件,压缩成手机相册加密文件夹里有关江浔的无数张照片。 现在他站在自己买下的别墅门口,钥匙就在西装内袋里,但他要见的那个人不见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 江砚初坐在地毯上,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 面前摊着十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每一张都在同一个位置用红笔圈了又圈。 他反复翻看那些纸页,好像只要他翻得够快,就能从那些模糊的像素里找出什么新的东西。 沈俞星蜷在沙发角落,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表格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