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今晚怕是要被他抢先了。 乔正初极淡地应了一声:“嗯。” 这过于简短和平静的反应,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们更加兴奋。 整个云城,谁人不知乔正初喜欢死皮赖脸地缠着程敛。 既砸礼物又砸钱,就差没把顾家送给他了。 也不知道今晚在哪儿受了刺|激,居然没有分手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滞了。 露台上只剩楼下模糊不清的音乐和彼此间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程敛看向乔正初,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玩笑,或者欲擒故纵的痕迹。 但他只看空到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眼。 他被抢先了。 被这个他一直视为空有皮囊的草包、需要费神摆脱的麻烦,以这样一种体面又近乎羞辱的方式,抢先提出了分手。 “你……” 程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再清楚不过。” 乔正初看向他,“这对我们彼此而言,都是最优解,不是吗?” 程敛眼神复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失,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咬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很好。” “如你所愿。” 乔正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露台的门。 在手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近乎客套的口吻补充道: “今晚的宴会很不错。” “我们,还是不要败了大家的雅兴才好。”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门,重新踏入一片喧嚣的大厅里。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视线里蕴含的各种情绪,无非是好奇,亦或者幸灾乐祸。 可惜让他们失望了。 乔正初面色如常,只有掌心一丝不易察觉的潮|意,提醒着他刚才完成了一件过于冒进的事。 成了。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 从这一刻起,他亲手斩断了与程敛最糟糕的联系,也彻底搅乱了既定的剧情。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但至少,他挣脱了通往死亡终点的第一道枷锁。 也不必去背负书中那个“浪荡子”的骂名。 “伯父伯母,实在抱歉,身体有些不适,怕扫了各位雅兴。” 他朝着主位方向微微欠身,唇边维持着得体的弧度,动作矜持而疏离,与以往刻意讨好的模样判若两人。 然后,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宴会厅出口。 乔正初能感觉到背后那几双仿若将他洞穿的视线,也能想象到若是顾明卓在得知消息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现在,还不是将分手公之于众的最佳时机。 程敛出于骄傲,亦或是计划被打乱的愤怒,短期内肯定不会主动对外宣布。 程家父母为了自身利益,也会设法维持表面平静,甚至试图修补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但这层脆弱的窗户纸,迟早要捅破。 在这之前,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至少,保住这第二条命。 车门关上,将宴会上流淌的音乐与浮动的香水味彻底隔绝。 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 乔正初卸下所有表情,靠在后背椅上。 烈酒的后劲混杂着沉重的疲惫,此刻才凶猛地反扑过来。 车外的流光碎影掠过他的侧脸,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碎片。 不是画面,而是记忆里滚烫的触感。 是某个人指尖的温度,转身而去的背影,无数次被推开的趔趄…… 属于身体的记忆,远比理智更顽固。 乔正初啊乔正初,你怎么这么心死塌地呢。 给你醉上一回,总该忘了吧。 他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将这些翻涌的记忆压回深处。 回到公寓,廊下静候的管家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动作是一贯的轻悄,“小少爷回来了,醒酒汤已经温着了。” 乔正初略一颔首算作回应,走向起居室。 瓷盅很快被端上来,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热气袅袅。 他拿起汤勺,一勺勺喝着,室内只有瓷器偶尔碰撞的清响。 喝完最后一口,他将碗放回托盘,指尖在温润的釉面上停留了片刻。 “陈伯。” 他开口,“今晚的宴会,我提前离席了。” 管家正想端着托盘的手顿了顿,抬起眼:“是。小少爷身体不适,早些休息是应当的。” 乔正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只是有些累,没什么大碍。姑姑年纪大了,这些小事,就不必拿去烦扰她老人家清静了。” 这话说得温和,但其中意味,管家听懂了。 管家没有立刻应声。 他看着灯下这位年轻的主人,脸色很白,眉眼间残留着一丝疲惫。 可气场却变得内敛了起来,让人有些琢磨不定。 管家心中了然,这不是一时任性,也不是闹脾气。 他在顾家待了快二十年,几乎是看着乔正初从蹒跚学步到如今的长身玉立。 老夫人把他安排在这里,照料起居是其一,留意动向、适时汇报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另一层职责。 他不会过线,但此刻,这位主人想要合上这扇门。 管家缓缓垂下眼睑,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稳托着的托盘上,那上面精致的缠枝莲纹路他闭眼都能描摹。 而后,他重新抬眼,迎上乔正初的注视,眼中颇有些感慨。 “少爷体恤老夫人,是孝心。” 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吐得清晰,“我年纪大了,记性时好时坏。今晚少爷回来用了汤,早早休息了,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其他的,我这脑子,怕也是装不下了。” 他脊背挺直了些许,“我在这里,是照顾少爷的。往后……自然一切以您的意思为准。” 乔正初极轻地点了下头,“有劳陈伯,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 “是,少爷也请早些安歇。” 管家将托盘端走,微微示意,转身退了出去。 柚木地板映着他平稳离去的背影,步伐依旧轻缓无比,却仿佛比来时更踏实了些。 门被轻轻带上。 乔正初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良久,才极轻地吁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