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对他也相当信任,毕竟确定了这个男人就是一直藏在他脑袋里的小人之后,崽就抱着他,主动贴着他的脖子蹭蹭,小声呜咽: “爸爸……” 崽的声音已经哭哑了,但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执着地想要将青龙唤醒。 主系统本来还在僵硬之中,他作为数据,从来没有人这么亲密地拥抱他,依恋地蹭他,他们不过是没有情感的智慧生命体,每天就只是按部就班完成自己的任务,没有家庭,没有情感,更不会和其他同事互动。 但就是幼崽这么轻轻蹭一下,主系统就感觉自己的核心处理器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蹿着小火花一路从他的心脏位置炸到眉心。 好奇怪的感觉。 痒痒的,像是身体里有一个小肥啾在爬。 不过主系统只是愣了一会儿,就被幼崽的哼唧叫了回来。 他观察幼崽这么久,当然知道幼崽是什么意思。 这是小孩子撒娇、寻求大人关注的一种动作表现。 主系统的手抬起来,摸摸幼崽的脑袋,又顺着崽柔软的头发一直摸到崽的后颈,这是一副完全可以掌握幼崽生命的掌控姿势,但幼崽没有反抗,他信任地眯了眯眼睛。 于是主系统就轻轻抚摸了幼崽的后颈。 这种托着他的安稳的感觉,让幼崽终于没有那么难过。 “人,人……” 小家伙扯扯主系统的衣角,指着青龙: “爸爸,救爸爸……” 主系统说:“我不能主动去干预任务目标,这样算是违规了。” “崽崽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涅槃去救爸爸的,别急。” 崽崽闻言,又开始坐在主系统怀里吭哧吭哧地捏自己的脸蛋。 “不是这个捏盘……是重生的意思。” 主系统恨不得给崽看看那些“我重生了,重生在我被害的前一天……”这种无脑小短文。 然后崽就能搜集足够的愿力,浴火重生。 但是这么荼毒小孩子,也太过分了,肯定会被家长投诉。 主系统只能熄了这个心思。他想了想,将幼崽带到了周泽缘那里。 此时的周泽缘还在给若飘雪调理身体。 若流风在旁边守着,眼睛已经哭成了两个核桃。 若飘雪不禁皱眉:“你姐不是还没死吗?” “可是,可是崽崽……”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若飘雪看了一眼周泽缘的脸色,狠狠敲了若流风一下: “你不赶紧修炼,只有变强,才能将崽崽给抢回来。” “对。一定要抢回来!”若流风盘起腿,但是嘴巴上还在呜呜哇哇,终于得到了来自周泽缘的一个脑瓜崩,安静了。 若飘雪很愧疚地对周泽缘说:“对不起尊上,要不是因为我……” 周泽缘打断她的话:“这是因为幼崽一直也把你们当成他的家人。幼崽的心思单纯,又很想有个家,不管我们是什么身份,他都会把我们当家人。” 周泽缘也渐渐自言自语,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嘲讽自己:“对,我们是一家人。” 被抛弃的一家人。 但是没关系,周泽缘一定还会再去寻找,不死心地一遍两遍三遍,去找到那个小小的灵魂。 连天衍宗全宗门上下都是一派凄然之意。 他们当然不是因为周泽缘的事,而是因为青龙和小肥啾的事情。 希望宝宝无病无灾 周泽缘这种自己堕魔的家伙,是宗门败笔,铲除就是,可是他们一直爱戴的青龙仙尊,如今因为丧子之痛道行尽毁,这怎么不让人心痛? 还有他们看着长大的小肥啾,那么可爱的团子,全宗门最受宠的、辈分最高的幼崽,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掌门回到自己的山崖上,连续几天都闭门谢客,看样子是打击太大,不愿意出关。 等到他再出来的时候,那个慈祥的中年人也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头。 因为掌门也动摇了。 他反复想到小肥啾的离开,想到仙尊那悲痛欲绝的样子,作为被庇佑的弟子,他居然无法帮助自己侍奉的神兽,也无法为他挡住惩戒神兽堕魔的天雷。 “是我老了……老了……凡人的寿命不过天地弹指一挥间,说到底,我们不过是仙尊眼中的一尾蜉蝣,一只夏虫。” “在我小时候,便遥遥看见一次青龙腾飞的仙姿,阿娘告诉我,只要看见了龙,就会一生健康平安,长命百岁。阿娘说青龙庇佑着我们所有人。后来我成为掌门的时候,才第一次正式面见仙尊……” “他看起来很冷,高高在上,可是他却伸出手,拂去了我肩头上的一点灰尘。” “仙尊是个温柔的人,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疼爱的孩子……” “所以就算我的力量只是蜉蝣撼树,但我也愿意为了仙尊和崽崽贡献出一切,我愿意以我毕生修为为阵!唤灵复生!” 也许成仙对于掌门来说,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除了自己得道以外,他更希望仙尊和幼崽能够幸福。 幼崽看着这样的掌门,恍然间听到了爸爸的声音: “看到了吗?这就是庇佑众生的福泽。” “人赖神明,但神明由信仰而生……” 幼崽一边哭一边点头,小声嘀咕:“我知道了。” 主系统还以为崽崽是在因为掌门的牺牲精神而哭,他一边拿出冰袋给幼崽敷眼睛,害怕他把眼睛给哭痛,一边继续带着他游走在这个世间。 幼崽动不动就将眼泪擦在他的衣服上,虽然系统知道这只是数据,但是他低头看了好几次自己湿漉漉的衣服,一直在思考幼崽的眼泪到底有多少,怎么这么能哭,不会把自己给哭干吧? 主系统的目光渐渐滑过旁边的各种装水的器具,每次路过水杯或者是小溪的时候,他都会站在那里停一会儿。 幼崽不哭了,他转头看着主系统: “人,你想嘘嘘吗?” “我可以帮你遮住,你嘘吧。” 说着幼崽就从他的腿上滑下来,才到主系统大腿高的幼崽努力踮起脚,试图帮他把腰部以下都挡住。 主系统一脸黑线,揪起呈大字的崽,转头将他带到了重乐帝面前。 “爹爹!!” 幼崽立刻丢下了系统跑过去,可是他却扑了个空。 灵魂是没办法接触到真实的人的。 崽崽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又将手搭在重乐帝的手上。 “好了,过来吧。” 本来刚才还有点生气的主系统,现在看到幼崽那么失落的样子,又心软了。 “等你复活了,你爹爹他们就能看到你了。” 幼崽没有听,他的目光还是目不转睛地跟着重乐帝,看着他低头批了几个奏折,又将笔放下来,起身看着窗外。 “崽有几日没有回家了。” 重乐帝仿佛在自言自语。 旁边的宁观砚知道重乐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只能劝解重乐帝: “毕竟现在幼崽是青龙家的孩子,青龙与陛下一样是孤独一人,自然对幼崽也是万般不舍的。而且崽始终是个孩子,不知道该如何对待爹与爹之间的争宠也正常,毕竟十根指头还分长短呢,人怎么可能会不分远近亲疏?” “现在的幼崽,许是因为雏鸟情结对青龙亲昵一些,但是青龙到底再怎么争,肯定也争不过您与小殿下那日夜相处的亲情的。” “陛下你只需要像之前那样,时常卖惨哭诉,幼崽肯定还是会和陛下你亲近。” 重乐帝幽幽道:“你的意思是,我以后还得跟所有与幼崽相处过的亲人争宠?” 宁观砚:“呃,这……” 重乐帝继续说:“而且我之前还问过幼崽,我是不是他最喜欢的爹,幼崽没有回答,依我猜测,崽肯定有一个第一次将他视作亲子,视若珍宝的最喜欢的父亲。” “我这个年纪,应该是崽为我这个爹争宠才对,可到现在,我还得努力学着和别的男人争崽。要是能有一道天雷把他们全部劈死就好了。” 宁观砚:“陛下,您不要白日做梦了。依您这个小肚鸡肠……哦不,争风吃醋的能力,肯定能够跻身上流的。” 重乐帝:“宁卿,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呢?” 宁观砚咳了几声,想趁机溜掉,可是却想起自己那个不孝弟子已经被幼崽烧成了火棍,也没办法开溜了。 “咳咳……” 也许是夜色渐冷,也许是思念成疾,重乐帝的脸色看上去带上了几分病气,但是他的目光还是柔和下来: “没关系,哪怕崽不认我也罢,不记得我也无妨,只要他能够一生幸福,无病无灾……” 只要我的宝宝能够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幼崽又回忆起了一些过往,他记起是谁第一次叫他“宝宝”,是谁第一次让他体会到了家人亲情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