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屋写作业。写到快十点,手机震了一下。
阿阳的消息:来不来?
我放下笔。隔壁房间的门缝下面黑着,她睡熟了。
我轻手轻脚地开了门,上楼。阿阳家的门虚掩着,他探出个头,冲我勾勾手指。客厅里黑着,只有他房间漏出一点光。
柳阿姨的房门关着。
阿阳推门进去,我跟着。
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侧躺在床上,呼吸又沉又慢。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喝掉了半杯。
药是阿阳下的,他早就熟门熟路。
柜子上还倒扣着一本翻开的书,育儿杂志。
我们两个人,一左一右。
阿阳掀开她的被子。
她睡得很死,从头到尾没睁过眼,只有身体在梦里应和着,湿成一片。
阿阳一边动一边压低声音笑,说阿姨的身子越来越软了。
我听着,没说话,只是动作快了些,想赶紧完事。
她的身子在黑暗里又软又热,和阿阳一左一右的呼吸声叠在一起。
我想起她平时在楼道里跟我打招呼的样子,说“文哲放学啦”。
那时她是柳阿姨,现在她只是一具不会醒的身体。
事后,阿阳拿湿纸巾擦她,又替她把被子盖回去,连睡姿都摆成原来的样子。他做事一向细致,这点上他比谁都像老手。
我下楼回家,洗手,漱口,换了身衣服。手机又亮起来。
阿阳的照片,光线暗,拍的是一只女人的脚,脚趾甲涂着红,脚踝一圈,有道浅浅的旧疤,像个月牙。配文三个字:玩一下。
又一条:明晚放学,校门口见。
我回:好。
锁了屏,我起身去洗漱。经过她房间,门缝里黑着。我站了一秒,听见她翻身,床吱呀一声。
我站在她门外,听见她的呼吸。这个屋子里,最熟悉的声音,除了电视,就是她的呼吸。
躺在床上,我翻了个身,又打开手机。
app里,妈妈的状态还是“默认档”。
我点进“人格库”,手指在“情人”那一栏上停了停。
描述写着:热恋状态,如胶似漆,眼中只有彼此。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才把手机按灭,塞到枕头边。
洗漱的时候,热水淋在手上,我忽然有点恍神。到明晚这个时候,身边那个人会搂着我的胳膊,用情人那种黏糊糊的调子,叫我一声别的什么。
她穿什么好呢——情人会穿什么。我想起衣柜里她那几件大衣。有一件酒红色的,收腰,她很少穿。那件就合适。
想到她换上那身衣裳,站在灯光里的样子,我的血就有点热。
我把安排在心里过了一遍:放学,回家,载入,换衣服,出门。八点前进场。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墙上,又灭了。屋子里重新黑下来。
我闭上眼。
周五放学比平时早二十分钟。
铃一响,整栋楼都活了,走廊里挤满往校门口涌的人。
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值日生擦黑板,粉笔灰在夕照里飘。
我把作业塞进书包,最上面那本英语练习册的边角卷了,我顺手压平。
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路灯还没亮,路上的车都开着大灯,光柱里飘着细小的雪粒。
广播里在放通知,说今晚体育馆周边有演出,交通管制,提醒市民绕行。
我背着书包出来,阿阳已经等在校门外的老槐树下,一条腿支着地,山地车斜在身侧。见我过来,他从外套内兜里摸出两张票,冲我一扬。
“命好,给你凑上连座了。”他眉飞色舞,“a区十排,正对舞台。我那张在十二排,隔了两排,不影响你们。”
我接过票。纸质票,票面烫金,捏在手里还有点分量。日期、场次、座位号,印得清清楚楚。
“谢了。”我说。
“客气什么。”他凑近,压低声音,“那哥们儿挺仗义,听说我加价,真给留了连座。今晚我可就坐你后头,什么人物,让我开开眼。”
“开不着。”我把票塞进书包里层,“我们坐别处。”
他“嘿”了一声,也不追问,只冲我比了个大拇指:“成,你牛。散场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