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顾不上。
她的喉咙里滚出满足的呼噜声,和咀嚼声混在一起。
一块骨头被她咬得咔咔响,嚼碎了,咽下去。
第二块。
第三块。
她撕肉的时候,喉咙里滚出护食的低吼。
很轻,像从嗓子眼深处挤出来的。
我伸了下手,她猛地一缩,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急促的“呜”,眼睛瞪着我,像怕我抢。
我抬起手,打了她一下。
不重。巴掌落在她脸颊上,脆的一声。她的头被打得偏过去,嘴里还叼着半块排骨。排骨掉下来,“啪”地落在盆里。
她愣住了。
她维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地转回来。
她的眼睛红了,眼眶里蓄起一层水,亮晶晶的,像两汪晃动的泉。
她没有躲,也没有叫,只是那么看着我,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呜”。
然后,她慢慢地缩起来——肩膀塌下去,两条胳膊收在胸前,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要把自己藏进地板的缝里。
她的嘴唇在抖。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落在她的膝盖上。
我的心像被什么攥了一把。
她是我妈。
这个蜷在地上掉眼泪的女人,把我从五岁养到十五岁,给我做过几千顿饭,在我发烧的夜里守到天亮。
现在,她为了一块排骨,被我打了一巴掌,缩在狗盆旁边,不敢哭出声。
可我不能心软。
狗护食是毛病。
今天她对我呲牙,明天就敢咬别人。
立规矩这种事,头一回就要立住。
我要是现在伸手去哄她,这一巴掌就白打了,往后每一顿,她都会以为低吼有用。
道理我都懂。可她的手在抖,我的也在抖。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她往后缩了缩,又没敢缩太远,眼睛红红地看着我,喉咙里“呜”。
“不准护食。”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盆里的,是我给的。我给的,我就能拿。”
她听不懂。可她听得懂我的语气。她把头低下去,低到胸口,鼻尖几乎贴到地板上。
“看着我。”我说。
她慢慢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颗一颗,亮得扎眼。
我伸手,很慢地,把盆往我这边拉了一点。她没有动。没有低吼,没有缩,只是看着我,眼睛里的水越蓄越多,像随时会决堤。
“好。”我摸了摸她的头,“吃吧。”
她没动。
过了几秒,她凑过来,先是用鼻尖碰了碰我的手背,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我打过她的那只手。
她的舌头轻轻的,像在道歉,又像在讨饶。
我的喉咙堵了一下。
她又把头埋进盆里。
这次她吃得很慢,很小口,每吃一口,都要抬头看我一眼,像在确认我还在,像在确认我没有生气。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和油混在一起,亮晶晶的。
“好好吃。”我说,“没人跟你抢。”
她“呜”了一声,低头继续。这一次,她把骨头啃得很干净,盆底舔得能照出人影。
她吃完排骨,用手把盆往我这边推了推,喉咙里“汪”。我看了看,盆底干净得反光。
排骨的骨头,她最后没吃干净的那截,我捡起来看了看。
上面还有她的牙印,整整齐齐的一排。
我把那截骨头包进纸巾,扔了。
她看着骨头飞进垃圾桶,喉咙里“呜”了一声,像舍不得。
“明天还有。”我说。
她的尾巴摇了摇。她信了。狗都信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