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是的,大师姐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当年,大师姐得知她不能再举剑后,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还去小厨房熬了一碗甜羹,放在了她的枕边。 那时她已经哭过几场了,看到大师姐送了甜羹过来,随手抹了把眼泪,便拿起勺子往嘴里塞,结果被烫的吐了出来。 大师姐坐到床旁,将她揽进怀里,安慰了她好一阵儿。 她还记得大师姐安慰她的话。 大师姐说:“一把剑而已,不喜欢就埋了,不愿意练就换一种武器练。依我看,刀就很适合你,锤子也不错,你和楼岳发脾气的时候,拎着锤子往他身上砸。” 路昙破涕为笑,“那是楼岳太让人生气了,我才不练锤子,拎在手上重死个人。” 大师姐又说了些什么,路昙却渐渐听不清了,耳边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吵闹声。 奇怪,有人来了么? 路昙转过身去看,只看到一片黑暗。 楼岳消失了。 她再回过身来,大师姐也不见了。 而她的手上,握着的不再是剑,而是一滩血,正缓缓地从她的指缝间滴落。 包围住她四周的黑暗里,有人在说些什么,路昙却始终听不真切。 “醒醒,姑娘,能听见我说话么?” 路昙骤然睁眼。 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清俊的面容。 路昙见过这个人,之前在百花山庄的时候,就是他带着大理寺的人包围了那该死的地下赌场。 倘若她没记错的话,他应是大理寺少卿卫宁。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耳旁又传来另一人说话的声音,“终于醒了?杀了人还能睡着,心可真够大的。” 路昙眉心微蹙,昨夜的经历缓慢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没错,她确实杀了人,但她没有睡着,她是因为中了毒才会晕倒的。 但她和奈何楼那群人交手的地方,应是巷外的一片树林前,这里却是个最朴素不过的普通房间。 路昙视线一转,闯入演练的景象险些让她叫出声来—— 她右手旁怎么躺着一个死人?! 更令路昙觉得可怖的是…… 就在昨夜,她曾在那片流苏树林里见过他。 作者有话说: 无 路昙有些发懵。 谁能和她解释一下,只过了一夜的功夫,崔展程为何成了个不会说话的死人。 还偏偏死在了她的边上! 难道他也被奈何楼的那群人盯上了? 路昙到处乱飞的思绪突然被一阵讶然的男声打断,“等等,这个姑娘我瞧着有些眼熟啊……” 路昙对上他探究的眼神,两人异口同声:“是你!” 他身旁穿着玄色官服的男人问:“你认识她?” 李胜立刻回道:“我在城门干过一阵儿,大概一个月前,赶巧碰上这姑娘进城。我没记错的话,她当时还和人起了冲突呢,那人好像、好像就是崔公子!” 穿着玄色官服的男人神色顿时变得凝重,“崔公子很重视这次春闱,绝无自裁身亡的可能,那她就是此案的凶手了。” 卫宁厉声道:“眼下还未查出什么证据,范大人得出这样的结论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证据?”范桐笑道,“她出现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么?先是与崔公子发生过口角,然后选择在春闱这样关键的时候寻仇,多么清晰又完善的思路啊。” 卫宁眉头紧蹙,显然并不认同这位范大人的观点。 “我们推门进来的时候,这位姑娘尚且昏迷不清,她或许与此案有关联,但未必就是此案的凶手,范大人贸然定下结论,反倒影响正常查案的进程。” “这位大人说的没错。”路昙冷冷道,“都过去一月的时间了,我若有心杀他,还需磨磨蹭蹭等到今日?” 范桐嘟囔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等什么帮手。” 路昙气极反笑,干脆站起身来。 范桐眉毛拧成一团,“你要做什么?” 路昙用拳头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她的眼神凌厉得如同鹰隼,利落的拳风猛击向范桐面门。 范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想要侧身去躲,路昙却瞬间闪到他的身侧,堵住了去路。 她屈起小臂,猛勒向范桐的脖颈,死死地锁住他的咽喉。 等到范桐满面憋红,路昙乍然松手,用力往前一踹,将他踹到了崔展程的尸体前。范桐两腿一软,又失去了支撑,竟直接跪了下来。 “范大人还认为我是需要人帮助,才能杀死一个成年男人的弱女子么?” 屋内静得瘆人,角落不时传来几声窃笑,又被李胜用眼神压了回去。 路昙抱臂环胸,漠然地站在一旁,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她造成的。 范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狠狠地剐了路昙一眼,然后示意李胜将他扶起来。 “就算你不需要同伙,你如何解释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开门的时候我可看的一清二楚,崔公子的尸体就躺在你的身边。” 路昙冷冷道:“如果你是杀人凶手,杀完人之后会留在现场睡觉等天亮么?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我是被人陷害的。” 路昙指向崔展程的尸体,“你们看不见他身上的血迹么?他的致命伤多半是利器造成的。这间屋子里只有人,哪来的利器?没找到凶器,你凭什么定我的罪?” 路昙朝地面扫了一眼,“差点忘了,这屋子里连滩血迹都没有,根本就不是崔展程被杀死的地方。” 范桐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看着年纪小,脑子倒是灵光,转得比马车轮还要快。有大理寺的人在一旁盯着,没找到她提出那些问题的答案,他还真不能定她的罪。 见范桐一脸菜色,路昙又道:“再说了,国子监现在不还举行着春闱么?他崔展程夜里偷偷溜出来,就没个人出来管管?” 路昙早就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黎雪霁。 如她所料,刚递了个话头过去,黎雪霁便走上前来。 “国子监不允许考生夜里外出,如果有急事需要出门,也要递交申请,统一送到我这里。”黎雪霁缓缓道,“崔展程并没有递交过申请,他擅自外出违反了规定,就算还活着,也无法再参加春闱了。” 范桐依然不愿放过这条送到眼前来的大鱼,他固执道:“崔公子也有可能是被她劫走了啊。” 路昙笑道:“全都京城的人都知道,春闱期间,国子监的守卫工作由玄衣司和禁军的人负责。范大人的意思是——玄衣司和禁军那么多守卫,都没能发现我从寝房劫了个人出来?” 范桐一时语塞,过了半晌,又不死心地追问:“那你,你来都京做什么?” “我来都京做什么,和这桩案子有关系么?”路昙不满道,“范大人方才也听到了国子监的规定,既然崔展程重视这次春闱,那他昨夜为何会顶着不能参加考试的风险,偷偷溜出寝房?这才是你们该去查的事情吧。” 卫宁说道:“他或许是为了见什么人。我派人去找找有没有字条和书信,只要他和旁人有过联系,总能找到痕迹。” 卫宁叫来身后的侍卫,问了路昙在都京的住所后,便差人去确认情况了。 路昙不由得多看了卫宁一眼,同样是都京的官员,卫宁显然比那个玄衣司的范大人靠谱多了,怪不得凌知许会觉得玄衣司都是一帮在天子脚下混饭吃的。 注意到路昙投来的视线,卫宁浅浅一笑,问道:“姑娘,你还记得昏迷前的事情么?” “记得一些。”路昙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说谎。 “我昏迷前与奈何楼的人交了手,说不定就是他们将我弄来这里的,你们有本事查我,怎么不顺便查查奈何楼啊?” 路昙唯恐天下不乱,恨不得把所有与这件事沾边儿的人都牵扯进来。 范桐脸色一僵,忙问道:“你是说那个江湖传闻中的杀手组织——奈何楼?你当真没认错?他们居然还敢来都京撒野!” 路昙没好气道:“是啊,你们现在派人过去巷子附近,说不定还能捡到他们撒在地上的纸钱呢。” 范桐向后招了招手,立刻有人走上前来。 范桐侧过身子,在他耳旁掩唇吩咐了些什么,然后拍了下他的肩膀,那人便快步离开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路昙身上,“他们来了多少人?使的什么招式?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路昙瞪了他一眼,语气很是不满,“问的又多又急,你赶着去投胎呢?” 范桐怒道:“你个小姑娘最好搞清楚,现在你是最可疑的人,而我是玄衣司的官员,所有涉及到江湖纷争的事情都由我们玄衣司负责处理,你就用这样的语气同我说话?” 路昙梗着脖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咄咄逼人,我自然看你不爽。玄衣司就不能换一个人过来么?难道除你之外,就没有其他能说上话的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