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厨子一听,喜上眉梢,连声道谢:“多谢四爷!多谢四爷!那……明天什么时候来合适?是直接来楼里吗?” 正说着,库房深处走出来一个人。 此人个子瘦小,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一大篮洗好的萝卜,低着头,目不斜视地从两人身边走过,脚步没停,直接出了库房门。 庄有德愣了一下。 他来了这些天,楼里上下,见了他谁不恭敬地喊一声“四爷”?这人是哪来的?竟然看都不看他一眼? “那是谁?”庄有德指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皱眉问。 张厨子一脸嫌恶道:“嗐,四爷您别介意。那是大小姐不知从哪儿捡回来的人,叫宋宁。长得磕碜,性子也怪,整天阴沉沉的,就知道闷头干活,好像整个醉仙楼就她一个人忙似的。” “她是干什么的?也是厨子?” “她哪配!”张厨子道,“就是个帮厨。平时就打打下手,洗菜切菜。只有哪个正牌厨子轮休,忙不过来的时候,才轮得到她上灶台舞两下勺子。要我说,咱后厨有她没她,根本一样!” 庄有德“哦”了一声,想起来账本上似乎有这么个人。一个月工钱好像是……二两银子?一个帮厨,给这么多? “那还留着这种人干什么?” 张厨子心里其实清楚,后厨忙起来的时候,有个能顶上的帮厨多重要。尤其是别人轮休时,就指望有人能分担。 可话到嘴边,他却说:“大小姐定的规矩,说后厨得留这么个人,万一哪个厨子有事,也好顶上,不至于抓瞎。”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庄有德冷哼一声。 他的八珍阁就没这规矩,不也……算了,不想这个。 张厨子看他脸色,眼珠一转,“四爷,这位置是大夫人在的时候就有了,撤了怕是……不好看。不过,咱可以换成自己人啊,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庄有德看着他,眼角的笑纹一点一点荡开,手指虚指:“你小子,倒是会想。行,既然是你厨房里的人,这事……你看着办。要利索点。至于招人进来那事儿……” “明白,明白!”张厨子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就跟刚才说的一样,规矩我懂!” 庄有德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张厨子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脸上堆着的笑慢慢收起来。 宋宁那丫头,是得想个法子弄走了。 …… 季云溪这几日去了现代,却没出去玩,她忙着抄菜谱。 她现下还没办法跟庄晚解释自己拥有这番奇遇,因此也没有办法把那本带着彩色图案的菜谱拿到她跟前。于是便一笔一画地将整个菜谱给抄下来。 三天时间也才抄了四分之一不到,一时半会儿也抄不完,只能是有空抄一点。 想着上次买山葵已经过去几天了,日料店应该是用完存货,于是提前一天让陆筝和小荷去把长好的山葵挖来,这次一共只有三斤,装在布兜里提过去。 李经理对这个穿着汉服前来卖山葵的女孩已熟眼了,笑着打趣:“小姑娘,你是汉服真爱粉吧?每次见你都穿,是不是天天都这么穿?” 看,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好处。你再特立独行,别人也会自动给你找个合理的理由。 季云溪已经没了最初的惶恐,顺势点头:“对呀,我喜欢这么穿。” “挺好,好看。”李经理笑道,“古人这衣裳就是有韵味。要是满大街都这么穿,那才叫一个绝。” 说着,看到她抬手之间露出的金镯子,忍不住问道:“你这镯子还挺粗的。多少克的?现在金价可高了,一克得一千三一千四左右,正是出手的好时候。” 季云溪在菜市场买东西,常听人说“克”,卖山葵时,李经理也说“克”,她对“克”这个单位已经有了概念。 一克一千三? 手腕上这个,应该值不少钱。 她摇摇头:“不知道,家里给的。” “那可得收好了。”李经理好心提醒,“虽说现在治安好,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财不露白。” 季云溪谢过他,拿着钱离开,心里却琢磨起他的话。 金价……很高。能换很多这边的钱。 她想找江鱼问问,这个世界金子怎么换他们这边的纸币。 如今山上的山葵已经挖得差不多,加上刚刚卖掉的这些,她身上加起来也不过八百块钱,她要是多买点东西,就直接见底了。 酣春楼很快就要开业,她要买的东西很多,这点钱不够。 而且祖母还想让多带些皂条,阿筝那边也要补货,这些都要花钱。单单靠卖山葵,买不了那么多东西。 这金镯子是庄晚送的。当初给她,一半是谢她给的酸菜鱼方子,算酬劳。另一半……或许也有点别的意思,但肯定不是那种定情的意味。拿它换钱应急,应该……可以吧? 心里到底还是舍不得。这镯子好看,戴着也舒服。又是她送的,可是…… 她咬了咬唇。等以后酒楼赚了钱,再让庄晚给她买新的。一样的,或者更好的。 对,就这样。 胡乱逛了一会儿,眼看晌午过去有半个时辰,往时这时候江鱼会停下来歇息吃饭,她便去了两人碰面的广场, 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等到江鱼。 江鱼手上还有个单子,冲着她道:“你等我十分钟,我送完这单再来找你。” 季云溪道:“不急,你慢慢送。” 在广场等着一点也不无聊。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新奇,行人的对话,店铺的叫卖,她能津津有味地看半天,听半天。 感觉没过多久,江鱼就回来了,把车停在她面前。 “找我吃饭啊?” 季云溪笑着点头:“对呀,我刚刚去卖了山葵,又挣了几百。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江鱼乐了:“得了吧你,这钱是帮别人卖的,又不是你的,能随便花?” 季云溪道:“有一些是我妹妹挖的,可以花。” “你还有妹妹呢。” “嗯,有两个。”季云溪点头。 江鱼挑眉:“这年头家里有三个孩子的真不多。你别告诉我你们家生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要个男娃娃?” 季云溪想了想,道:“算是吧,不过我母亲已经去世了,也生不了了。” “哎,”江鱼叹道:“都什么了,还有这种想法。那你爸呢?” “我没有父亲。” “啊?” “我和妹妹们都不要他了,我们现在分家了。” “分家了好!”江鱼立刻道,“这种男人,不要也罢。所以现在是你养家?” “算是吧。” “可怜的孩子,”江鱼伸手,拍了拍她衣袖,“走,姐请你吃饭。年纪这么小就得扛起一个家。” “不用你请,”季云溪摇头,“你请,我就不去了。” “跟我还讲这个?”江鱼笑道,“一顿饭而已,又花不了多少。” “不要。”季云溪很坚持。 “行行行,那咱们aa,吃点家常菜?” 季云溪却说:“我想去酒楼吃。” “啊?你口袋里就几百块,还想去酒楼?钱花完了,回去怎么跟你妹妹交代?” 季云溪没说话,只是默默卷起一截袖子,露出腕上那个金灿灿的镯子。 “你知道哪儿能卖这个吗?”她问。 江鱼吓了一跳:“遇到难处了?连金镯子都要卖?” 季云溪笑了笑,学着她平时的语气:“这时候金价高,卖了不是能多换点钱吗?” 从李经理的话里,她听出来了,这个世界的人把金子当成一种可以买卖投资的东西。 这时候卖,很正常。 江鱼看着她,点点头:“道理是没错。我就是怕……你这镯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不缺钱的话,留着当个念想也好。” 季云溪心里确实不舍,可话已出口了,没有什么好反悔的。 “我就想卖了,换钱。” 江鱼难得见她这么任性,又理直气壮,反而笑了:“行行行,你说了算。那先吃饭,吃饱了,我带你去金店。” 季云溪松了一口气,冲着她道:“多谢你啊江鱼,在这里我不认识人,能相信的人也只有你一个。我也只信你。” 江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心里一软,拍拍电动车后座:“少肉麻!快上车,带你去吃好的!” 季云溪上了车,江鱼一拧电门:“今天就去我们这儿最有名的大酒楼吃去。” g城最有名的酒楼好几个,就近选了一个较有名气的。 宴四方生意果然火爆,都这个点了,里边还是人头攒动。 江鱼拉着季云溪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季云溪一身剪裁得体的汉服和身上那股安静古典的气质,刚进门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服务员很快过来,放下茶壶:“两位用餐请扫码点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