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不爱下地干活么?留在这儿便不用干了。” 小桃嘟起嘴:“难道要种一辈子地么?” “那当然。在乡下不种地,拿什么养活自己?” “大姐不是有货么?卖货就能挣钱啊。” “一个村子才多少人,大家手头也没几个钱。一斤糖能吃半年,一块皂能用几个月,谁天天来跟咱们买货?” “哦……”小桃蔫了,“那……那就种地吧。可你不是要嫁人么?” 前几日村头三婶来买红糖,就提过一嘴。 陆筝脸上露出厌恶:“我不嫁人。谁说我嫁人?” “可……大家都嫁人啊?” “你真是……你看姨母嫁人了么?还有大姐……大姐这也不算嫁人。” “那你要跟大姐一样,跟女人成亲么?” “闭嘴,哪来这么多话?” 小桃见二姐恼了,乖乖闭了嘴。 只是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她坐起来,冲陆筝道:“二姐,我睡不着了。” “睡不着便起来。”陆筝道。她也睡不着。这褥子太软,睡得她腰背发酸。 姐妹俩起身穿衣,又一道去净房洗漱。 等拉开门,却见杨宝儿站在门外。 小桃诧异:“宝儿姐,你不睡觉么?怎么守在我们门口呀?” 杨宝儿垂首道:“奴婢不知两位小姐何时起身,怕错过了,小姐们出门无人跟着,便早些来候着。” 小桃天真道:“你不用守着我们,我们自己知道怎么出门。” 宝儿笑笑,“两位小姐怕是饿了吧,灶房已经煮了早膳。” 陆筝望着远处正房紧闭的门口,“哦”了一声,跟着她往厨房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问:“宝儿,你知道我姨母的包子铺开在哪里吗?” 杨宝儿回道:“知道,两位小姐要是想去,我待会儿带你们过去。” 小桃雀跃道:“大姐,姨母家开包子铺,咱们还吃什么早饭?去姨母家吃包子吧!” 陆筝想了想:“也好。” 杨宝儿便去取来披风,要给她们披上。 陆筝不惯这个,没披。 小桃却喜欢得很。她来时路上就见城里的小姐们出门都披着,早眼馋了。这会儿系上那件红色小披风,神气地走在前头。 走了约莫两刻钟,便到了码头。 年关的码头,热闹非常。 作为沥城主要的水路枢纽,此处挤满了归乡或送别的人。 杨宝儿叮嘱道:“两位小姐跟紧些,莫走散了。这码头人杂,说不定有拍花子的,专挑咱们这样的小姑娘下手。” 小桃一听,立刻紧张地挤到陆筝身边。 陆筝也紧紧攥住她的手。 杨宝儿笑了笑:“别怕。有衙门的人在码头守着。咱们不走僻静处,没人敢动。” 姐妹俩这才松了口气。 杨宝儿熟门熟路,领着她们往包子铺方向去。 包子铺这两日生意格外红火。这般面皮蓬松的包子本就少见,更别提里头的馅儿实在,油多料足,能吃上一口便是赚到。 口碑传开,连刚下船的外地人,见这许多人排队,也忍不住凑上前。 季凛和几个小的忙得脚不沾地。 四个小跟班,幺妹和小武负责捡包子、收钱,小霞管着油锅炸,三儿则打下手,时不时出来收拾碗筷。 季凛则在后厨揉面调馅儿包包子。 季姥姥早上熬了几大锅粥,得闲就帮忙看火包包子,洗碗。 杨宝儿领着姐妹俩从后门进去。 铺子里间往后还有一小截露天的地方。有些商户会用到这块地方,有时官府的人不许摆,但大多时候不过问。 季姥姥这会儿正在洗碗,余光瞥见几个小姑娘从后门过来。 定睛一看,前头那个是孙女家的丫鬟。 后面两个,高些的皮肤黝黑,一双眼睛透着股倔强,又带着稚气。小些的约莫八九岁,走路还蹦蹦跳跳,天真烂漫。 却不认识。 眨眼间几人走近。杨宝儿笑道:“姥姥,您看谁来了?” 季姥姥有些错愕地站起身。 却见那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已走到她跟前,扑通跪下,磕头道:“姥姥。” 她这才明白过来是谁,眼眶瞬间红了。慌忙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踉跄上前,弯下腰去扶她们。 “好孩子,快起来……让姥姥看看……让姥姥好好看看……” 说到这儿,已是哽咽不成声。 见她落泪,两个小的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季姥姥将两人搂进怀里,祖孙三人抱头痛哭。 直到后头传来一道声音:“这要哭到啥时候?阿筝,来帮忙揉面。” 季凛不知何时从前头进来,冲着几人说道。 季姥姥一听,放开两个孩子,转身就去打她。 季凛腰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嗷”地叫了一声,委屈道:“前头包子都快卖完了!你不想赚钱啦?” “那面刚才不是揉好了么?” “揉好了么?哎哟,我没瞧见。得得得,你们继续哭,我不扰你们了。” 陆筝本就不是情绪外露的性子,被这么一打岔,那点伤感便散了。转身去洗手,准备帮忙。 面既已揉好,她便去洗碗。 季姥姥心疼道:“好孩子,不用你洗。姥姥能洗。去搬个小凳坐边上,陪姥姥说说话。” 陆筝却没应,低着头,继续洗碗。 季姥姥没法,只得由她。见小桃正眼巴巴望着前头,忙道:“起这么早,还没吃罢?小宝,去前头跟你姑姑拿几个包子来。” 杨宝儿正要往前头去,季凛已端着一屉包子到后头来了。 季姥姥见状,总算给了她点好脸色。招呼三人吃包子。 陆筝手没空,小桃一手拿一个,一个喂她。 她扭头道:“别喂我,一会儿我自己吃。” 季姥姥劝不动,只好自己搬了凳子坐到一边,问道:“怎的你们自己来了?你们大姐呢?” 小桃嘴里塞着包子,含糊道:“大姐还在睡觉。” 季姥姥闻言,便不再多问。孙女和孙媳二十上下的年纪,正是贪欢的时候,这种事问不得。 小桃吃得津津有味:“姥姥,姨母包的包子真好吃,比大姐带回去的还好吃。” 季姥姥知道季凛做包子的方子是孙女给的,听她这么说也不奇怪:“你大姐带回去的都凉了,这现出锅的,哪能不好吃。” “姥姥不吃么?” “姥姥吃过了。你还想吃啥?前头还有开口枣,想吃姥姥给你拿。” 小桃忙摆手:“姥姥,够了,还要留肚子等晚上吃好的呢。” “哦?晚上要吃啥好的?”季姥姥一脸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小外孙女。 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她都没能去见上一面。当时因为云溪的事,季陆两家闹翻,大女儿夹在中间为难。也是自己不够硬气,让孩子和离回来,到最后落了那么个下场…… 听小溪说,姐妹俩没爹没娘,常被大房三房的孩子欺负,爷奶更是不疼爱,小小年纪就被指派去干活劳作。可倒一点没长歪,见人也不露怯。 秋儿真的将她俩养得很好。 “大姐没同您说么?今晚咱们一起去酒楼吃饭呢。” “你大姐说了。姥姥老了,这脑袋记不住咯。” 小桃道:“姥姥一点儿都不老,比小荷的祖母还年轻。” “哎哟,这小嘴真甜。没事,吃吧,这会儿离晚上还远着呢,咱中午还得吃午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看我笑话 季云溪过来的时候,已是晌午。 包子铺中午的客人没有早上那么多,大伙儿一边歇着一边干活。 季姥姥炒了两个菜,众人围着饭桌吃饭。有人喝粥,有人吃包子,也有人就着菜吃馒头。 见她姗姗来迟,季凛问:“忙什么呢,到现在才来?” 季云溪能忙什么,只轻咳一声道:“你管我忙什么去,对了,铺子开到哪天?” 季凛道:“明天都除夕了,就做到今天,初二再开门。” 按照老娘的意思,初一也想开。初一街上热闹,码头离主街又特别近,到时候肯定人多。可季凛忙活了五六天,就觉得累了,说什么也不想大年初一出来卖包子。 “初二人手够吗?” 大过年的,说不定大家都要回去拜年走亲戚。 那几个小跟班闻言立刻道:“有空有空,我们闲得很,要不是凛姐说不想大年初一开门,我们都想初一就来了。” 季凛每个月给一人一两银子的底薪,并承诺一天能卖出一定数额的包子,多出来的,拿一半的利润出来分。 按照这几天生意火爆程度,每个人除去底薪,一天能多分到大几十文钱。 他们这几个以前在街面混,打点零工,一个月一百文都挣不到。如今一天干到申时左右收工,就能拿到以前十几倍的工钱,自然抢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