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几个月过得好,心情好,吃得也好。以前瘦瘦的,腰肢纤细,不过盈盈一握。如今脸上多了些肉,精神不少,一看就是哪家日子过得富裕的少奶奶。 庄晚听她这么说,点头:“正好阿筝他们房子也建得差不多了。进新房,迁坟,一起看日子。” 乡下的房子没有大搞,四间砖房围一圈,建成一个小院子。二十来个工人,一个多月就建完了,如今只留了两个木工在收尾门窗和桌椅。 季凛走过来,挨在门边,听着她们讲完,问:“风水师父,你找还是我找?” 问的庄晚。 她天天吃包子,也不见长肉,依旧是高高瘦瘦的模样,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庄晚道:“我那里有认识的人,这事就交给我吧。” 季姥姥道:“阿晚做事稳妥,交给她我放心。” 季凛不服气:“我做事不稳妥?” 季姥姥瞪了她一眼:“你稳妥?上次带那群人去下河村,给人白做了七八天的包子都还不完人情,这叫稳妥?” 季凛瞬间不吱声了。 季云溪打圆场:“阿祖,姑姑是个讲义气的人,义字当先利字靠后,广交天下好友。不过讲义气也不全是坏事,瞧铺子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外头来吃包子的客人,除了因为咱包子好吃,也有人是冲着姑姑的义气来的,一来就拿一小篮子。这不都抵回来了?您说是不是?” 怎么说呢,确实也有道理。 季姥姥没再数落她,只吩咐云溪道:“你下乡去,让阿筝摘些枫香树的叶子,还有密蒙花,阿祖要染些糯米,回头也祭拜你祖父。” 季凛插嘴:“大街上到处有卖,两文钱一大把,何必折腾阿筝?” 季云溪忙道:“不折腾不折腾,阿筝巴不得阿祖有事情吩咐她。” 话音刚落,虎子就探着脑袋进来:“姥姥,您要染糯米呀?不用跟阿筝姐说,我回去就给您摘,明早带过来。” 原本他是赶集日才来帮忙,最近铺子忙,不说天天,隔天都在这儿。 季姥姥可稀罕这个虎头虎脑的娃,笑眯眯道:“你在这里干一天都累坏了,哪还能使唤你上山去摘叶子。” 虎子忙道:“我不累,这哪叫累啊?下地干活上山砍柴,那才叫累呢。” 季凛见她们几人在说笑,冲庄晚使了个眼色。 庄晚起身,随她出了铺子后门。 三月的天已经没那么冷了,里边一件外边再套一件,正好合适。河边吹来的风倒是挺大,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季凛道:“你交代的事,我都给你办清楚了。乱葬岗上一堆白骨,混在一起,神仙来了都难辨。 庄有礼这厮道貌岸然,只因妻子过于优秀,过于强势,觉得自己夫纲不振,竟任由母亲和弟弟们残害妻子。 别说挖坟,鞭尸都不为过。 庄晚叹了口气。 她承认自己狠毒。可母亲死得太冤。若是没有他的默许纵容,若是他能出一言提醒,母亲就不会死。 没有要他的命,已经算她仁慈了。 季凛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进屋去了。 庄晚没有回去。 她沿着铺子后边的路,朝码头方向走去。在泊船处的另一头坐下来,怔怔地看着水面。 此时另一头船舶靠岸处,一艘大船正在下客。 一众仆从拥着一名男子走出船舱,走下舷梯。 男子身穿青色锦袍,长身玉立,一脸温文尔雅。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那孩子脸上镶着一双大眼睛,粉雕玉砌,整个沥州城怕是找不出比她还好看的小女孩。 那孩子下了船,迈着两条小短腿就往外跑。 仆从们赶忙追上去。男子却一抖衣袖,优哉游哉地跟在后边。 故地重游,他忍不住四下张望。 目光落在江边一袭青白色襦裙上时,瞬间定住了。 沥州水乡,竟有如此窈窕淑女。 眉眼清冷,脸上不带一丝笑意,可温婉不失大气的容貌,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见他停下脚步,旁边的仆从叫了一声“爷”。 他心中一惊,赶忙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涟漪。 转过头,吩咐道:“看好灵儿,别摔着了。” 说完,目光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身边的书童,下巴朝着那青衣女子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 书童瞬间会意,转身往后走去打听。 男子一张俊俏的脸上又堆上温和的笑意,口中叫道:“灵儿——灵儿——莫要跑得那么快,等等爹爹——”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可惜家里有个母老虎。 前头早已候在码头上的沈文庆迎了上来,拱手叫道:“孟兄,一路辛苦,小弟在此恭候多时。” 庄晚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任由冷风吹了半刻钟,才站起身,准备往回走。 抬起头,却看到妻子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云溪——”她叫道。 季云溪提着裙子朝她跑来。 庄晚伸手接住她,点了点她的鼻子:“站在那里做什么?怎么不过来?” 这一幕,正好被转过头来的孟璋看在眼里。 孟璋看着走在前头的沈文庆,快走了两步,道:“沈兄,沥州真乃人杰地灵。这一路过来,一眼看去,个个都是好样貌啊。” 沈文庆笑道:“孟兄真是谬赞了。都是一些粗鄙之人,怎能比得上咱们的‘小潘安’孟公子呢?” 孟璋摆手:“哎,沈兄说笑了。我这连女儿都有了,可担不起小潘安这个名号。况且,你又不是不知我的情况。” 沈文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孟兄的难处我怎会不知?放心吧,沥城距东京上千里,沈兄到了这儿,就该好好放松,别的都不要多想。我都安排好了。” 如今整个江南地段,最负盛名的潮生船坊,正是归眼前这位孟公子所有。 确切地说,归其妻子所有。 说好听是成亲,不过整个船场却是其妻子一手创办,孟璋说不上话。 传闻中这位夫人性子雷厉风行,对这位相公看管颇严。 可男人嘛,天下能数得出几个是专一的。再好看的人,看久了,也没什么意思了。 沈文庆作为庶长子,不同沈家的嫡子,想要继承望江楼,对于下半年的这场正店买扑,势必要拿下。 他需要一个实力强大的担保人。沥城的这些人,都差点意思。而且他也想借这个机会,让老爷子对他刮目相看。 潮生船坊是最好的底牌。 孟璋闻言,心里一松:“有沈兄这话,我就放心多了。” 这一边,季云溪听着庄晚问她为何不过去找她,回道:“怕你在想事情。” 庄晚牵住她的手:“嗯,在想事情。不过没有什么事情,是在想的时候连你都不能在身边的。” 季云溪眼睛一下就弯了起来,停下脚步:“真的?” “当然是真的。”庄晚看着她粉红的脸颊,抬起手将她飘到额前的长发别到耳后,“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跟你在一起。” 季云溪咬着唇,害羞道:“我不知道。” 她拉着庄晚,往铺子方向走。 庄晚跟上她的脚步,嘴角也勾起来:“那你现在知道了。” 两人走到铺子后边,听到屋里传来季姥姥的声音:“清明的时候,要不要做青团?正好应景,肯定好卖。” 季凛暴躁的声音也传来:“咱们包子都不够卖,还卖什么青团?青团可比包子费事多了。” “又不要你做。”季姥姥道,“我会做。到时候我起早点,备着几个。要不然人家过来问了,咱又没有,人家得多失望。” 季凛妥协道:“行行行,您做。您干脆就别睡了,整宿做青团得了。” 季云溪和庄晚对视一眼,眼里漾着笑意。 她扬声道:“清明就那几天,我来陪阿祖做青团。” 季姥姥见她俩手牵手回来,心里高兴:“乖乖,你还在长身体,能起那么早吗?” 季凛打断:“瞧,您就知道心疼您孙女,不知道心疼您女儿。我天天起那么早,咋没见您哪天跟我说一声‘要不歇一天算了’?” 季姥姥一听,瞪她:“你瞧你多大了?你跟一个孩子争,你还要不要脸了?” “噢,她是孩子?她都成家了还是个孩子。我才没成家呢。”季凛反驳。 “你也知道你没成家啊?你都多大了,你还知道自己没成家——”季姥姥瞬间发作。 季凛一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换上一副笑脸:“不就是卖青团嘛,多大的事。不用您的小乖乖过来,我自己就能包。放心吧,我做的青团也贼好吃,到时候保证比包子卖得还好。” 季云溪放开庄晚的手,走过去,笑眯眯地搂住季凛的胳膊:“我也来陪姑姑包青团。” 季凛满意了,冲庄晚道:“她都来了,你也来吧。反正你们酒楼得到巳时才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