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筝应了一声,拉着小荷往外走。小桃跟在后头,手里被季姥姥塞了两个用油纸包好的包子:“拿着,逛饿了吃。” 小桃笑嘻嘻,顺势搂住季姥姥的腿。 她今年八岁,个子长到季姥姥的胸口。从小缺爱,若有人对她一点好,她便无论如何都要对人家好上十二分。 季姥姥心都化了,摸着她的脑袋道:“要不就不回去了,跟姥姥住城里算了?” 季凛不愿嫁人,更别提生孩子。季姥姥以为自己这辈子当真要膝下无孙,没想到大女儿的三个孩子一溜又回来了。 三个孩子三个样,老大懂事会撒娇,老二勤快脾气倔,像个小大人,老三天真烂漫谁跟她亲她便跟谁亲。这三个都是她乖孙,她怎能不开心? 不过小桃可以跟谁都亲,却离不开陆筝。 二姐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但也不能让姥姥失望。她拉着季姥姥的袖子道:“家里种了地,下了雨就长出禾苗,要回去守着,不能被小鸡给啄了。” 哎,那可不行。 两个小孙女辛辛苦苦种下的地,怎么能让小鸡小鸟给啄了去。 季姥姥忙道:“那你回去好好守着。想吃包子了,就来码头找姥姥。” 小桃用力点头,蹦蹦跳跳地追上二姐。 陆筝没有急着去城中心。 大船落客,启航,是她们在村子里想见都见不着的,正好有船过来,先一饱眼福再走。 码头边上人来人往。三人沿着河堤走了一段,找了个清净的石阶坐下来。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煤炭味。小桃把包子塞给陆筝拿着,自己蹲在旁边捡石子往水里扔,一颗一颗数着水花。 陆筝偏头看了小荷一眼:“还说不来,来了不是挺好的。” 小荷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由衷道:“你姥姥人真好。” “那当然。”陆筝眼睛带着笑意。 两人正说着话,前头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从台阶上跑下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绸衣,头上扎着两个小鬏,系着红绳。 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厮和一个丫鬟。 小厮手里拎着个食盒,丫鬟在后头追:“小姐,您慢点儿——” 小姑娘跑到岸边,踮着脚尖往江面上张望,回头问丫鬟:“我娘什么时候过来呀?” 丫鬟蹲下身,耐心道:“快了快了,夫人把手头的事忙完了就来,小姐先别急。” 小姑娘撅了噘嘴,又转过身去,百无聊赖地用脚尖碾地上的小石子。 小桃被她的衣裳吸引住了,跑过来凑到陆筝耳边小声说:“二姐,那个小妹妹的衣服好漂亮。” 陆筝看了一眼:“嗯,料子好。” 小荷也看了一眼,没说话。那孩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周身的气派跟她们这些乡下孩子不一样。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绣花鞋。 小姑娘站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无聊,转过身来,正好看见蹲在岸边的小桃。 她歪着头打量了小桃几眼,忽然咧嘴一笑,从兜里掏出一颗糖,跑过来塞进小桃手里。 “给你吃。”她说。 小桃愣住了,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又抬头看那小姑娘。 小姑娘已经转身跑回去了,嘴里喊着:“我要去找爹爹——爹爹真讨厌,明明说要了要陪我玩的,又不见人影了——” 陆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吧,去找阿姐。” 酣春楼在隔壁,去碰碰运气,阿姐要是在,和她说两句话。要是不在就算了。 巧了,云溪今天就在酣春楼。 酣春楼能成,能成这么快,靠的是季云溪带回来的菜谱,和调料。这一点,庄晚心知肚明。虽说酣春楼如今是挂在季凛的名下,但楼里的人都知道,大老板是谁。 而庄晚也不愿拿了云溪的成果,却将她藏起来。几乎每次楼里大小事,都会要求她参加。楼里的几位管事,对她无不恭敬。只是云溪不愿参与那么多,除非重大决策,她才会过来听听。 其余时间,有时候过来吃饭,有时候来找庄晚。 今日是来找庄晚。 见到几个妹妹过来,心中欢喜,就要带她们入桌安排吃饭。 陆筝哪里还有肚子吃,直摇头:“阿姐,不吃了,刚刚在姥姥那儿吃了一肚子的包子,吃不下饭了。” “一点都吃不下了?” 小桃挺着肚子道:“大姐,都塞满了,一点缝儿都没留。” 季云溪搂着她,弯腰去摸她的肚子,果真圆滚滚的,忍不住摸了一把道:“哎,这小猪,肚子怎么这么圆。” 小桃咯咯笑。 季云溪直起腰,看着陆筝,又看了旁边亭亭玉立的小荷,叹道:“你是不是又黑了?瞧小荷多白。” 黑了些,高了些,也壮实了些。 陆筝将袖子往下拉了拉道:“那它要黑,我也没法子。” 季云溪也没法子,这乡下干活,可不就是这样,又问:“地里都种完了?” “种完了。辣子、粟、大豆,都下地了。” “房子呢?住得惯吗?” “住得惯。”陆筝道,“砖房比土屋暖和多了,门关紧,晚上睡得也踏实。” 季云溪放心了,从袖袋里摸出一串铜钱,悄悄塞进她手里:“难得进一趟城,带小荷和小桃去逛逛,买点自己想买的东西。” 陆筝没接:“我还有钱。之前卖货剩的银子都还没花。” 季云溪不好在外面前跟她推来推去,确认她说的是真话,才把钱收回去:“要不要马车?” 陆筝摇头。 逛街坐什么马车,一点都不方便。 “那行。逛完了早点回去,要是赶不上城门,就回家里睡。”季云溪道。 陆筝应了一声,让她向晚姐姐问好,才带着小荷和小桃出了酣春楼。 三人沿着主街一路逛过去。 小桃对什么都新奇,一会儿趴在糖人摊前不走,一会儿又被耍猴的吸引了目光。 陆筝给她买了一根糖葫芦,小桃举着糖葫芦,高兴得走路都一蹦一蹦的。 小荷被她拉着手,眼睛也在四处看。 路过一个卖绢花的摊子时,她多看了两眼,脚步慢了下来。 陆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枝淡粉色的绢花,花瓣层层叠叠,做得还挺精致。 “喜欢?” 小荷摇头:“没有,随便看看。” 陆筝却上前,问摊主:“怎么卖?” “这个十二文钱。”摊主道。 小荷一听,拉着陆筝就要走。 陆筝脚下不动。 摊主指着旁边道:“你要是觉得贵,要不买这个,这个是纸花通草花,三文钱一朵。” 陆筝指着绢花道:“就要这个,你给少点。” 小荷觉得贵死了,不想要,用力捏着她的手指头。 摊主道:“你要是拿两朵,我可以给你十文钱一朵。” 陆筝道:“要两朵。” 摊主便乐滋滋地将绢花取下来,递给她。 陆筝付了钱,将绢花递给她。 小荷没接,气鼓鼓地往前走。 二十文钱两朵绢花,她平日辛辛苦苦干两天,才绣个小荷包,卖出去还不到十文钱,这人这一出手就二十文。让她怎能不气。 陆筝忙追上去。 “阿姐说了,你和你阿奶平日没少帮我们……”说到这儿,看到小荷刀人的眼神,觉得自己这话似乎说得不对,可也不知道哪里不对,还是改口。 “你喜欢,戴也好看……” “我都没戴过,怎就好看了?”小荷没好气道。 “不用你戴,我想着你戴就知道好看了。”陆筝道。 “你还能想出来?” 陆筝点头。 小荷看着她又可怜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接过来:“等回去了我拿钱给你。” 陆筝一听,脸上的一点笑意瞬间就没了。“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我拿去退了。咱俩不必费那些钱。” 小荷心窍玲珑,怎看不出她脸上变幻,心里却莫名好受了些。 她拿着绢花,凑近闻了闻,道:“下次不许再为我乱花这些钱了。” 陆筝原本紧抿的唇这才放开,点头:“哦。” 气氛缓和,两人手挽着手,转头去唤小桃,继续逛。 逛了大半个时辰,日头开始偏西了。 三人才往搭牛车的地方走去。 到了地方,发现村里的胡婆婆也在。她身边堆着大大小小五六个布袋,装了满满的货,有盐、有布、有几罐油,还有一口新锅。 赶车的老陈头正帮她把东西往车上搬,车子已经塞了大半。 陆筝见状,打算再等另外一架牛车。 老陈头怎么可能错过她们仨的生意,连忙招呼道:“还能坐还能坐,坐下你们三个刚好够。” “你们看,咱们村就我这一驾牛车,一会儿我直接将你们送到家门口。你要是等别个村的,人家到村口就把人丢那儿了,你们还得自己费腿脚走回去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