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料的名声便这么一点点传了出去。 最先用的是那些小摊小馆,后来城里一些稍大些的酒楼也派人过来买,再后来,连外地来的客商都知道了。 起因也简单,几个外地商人来沥州做生意,在城里住了七八日。 最开始只觉得奇怪,怎么沥城如今随便找个小饭馆,炒出来的菜都比别处鲜上几分。尤其是一些不起眼的小馆子,明明厨子的手艺只能算寻常,菜端上来,滋味却偏偏不错。 问了两回,才有人告诉他们:“用了云娘子的调料。” 几个人原本还不信,特意跑到不同的馆子吃了几顿,结果越吃越觉得有意思。 等离开沥州的时候,直接找到了云娘子货栈。 酱油要了几十坛,蚝油也要,辣椒粉、鲜味粉更是一样没落下。 这日季云溪照例来工坊做调料实验,忙了大半天,正要坐下来歇会儿,杨宝儿从门外探进头:“少夫人,苏老板来了。” 季云溪回过神:“请她进来啊。” “不用了,我已经不请自来了。” 声音已经从外面传来,苏玉檀自己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青色衣裳,头发简单挽起,身边只跟着一个伙计。比起从前在沈家的时候,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季云溪笑道:“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苏玉檀也笑:“来拿货。” 她说着,将手里的一张单子放到柜台上:“照这个数给我备。” 季云溪拿起来看了一眼,说道:“你上回不是才拿了一批?” 苏玉檀道:“用完了。” 季云溪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那批够一个月?” “是啊。”苏玉檀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可现在才半个月。” 季云溪看她。 苏玉檀也看她。 片刻后,季云溪反应过来了:“生意这么好?” 苏玉檀笑眯眯不说话。 她如今开的那家店,叫百味食肆,就在菜市场附近。地方还可以,铺子不算大。可苏玉檀很喜欢,因为那是她自己的。 沈家倒了以后,她去了一趟衙门。 再出来时,身份文书上的名字已经从沈玉檀变成了苏玉檀。季云溪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她生父姓苏。 刚改姓的那几日,苏玉檀其实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 那日她来酣春楼找钟晚,季云溪正好也在,三个人坐下来好好聊了聊。 苏玉檀问:“你们说,有没有什么生意适合我做?” 季云溪问:“那你还想开酒楼吗?” 苏玉檀摇头:“不想,太累了。” 她在望江楼耗了那么多年,那里有她的野心,也有她跟沈家那些人斗来斗去的日子。如今终于出来了,对经营大酒楼也越发不喜欢。 季云溪想了一会儿:“不如开家快餐店,不用伺候有钱人。” “什么是快餐店?” 季云溪道:“就是让人进去马上就能吃,吃完就走的饭馆。” 苏玉檀更不明白了:“哪家饭馆不是进去就吃,吃完就走?” 季云溪道:“我的意思是,不让客人点菜以后再现做。每天提前准备几道菜,两三个荤菜,两三个素菜,再加一个汤。” “客人来了以后,想吃什么就选什么。一荤两素一个价,两荤两素又是一个价。 苏玉檀听着听着,坐直了一些:“听起来确实很快!” 季云溪跟她解释:“一个客人从进门到吃完,用不了多久。也不用养那么多跑堂的,菜单也不用做得太复杂。主要是几个下饭的菜就可以了。” 苏玉檀已经开始算账了。 季云溪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事能成。 尤其是码头、菜市场附近,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伙计、车夫、小商贩、力工,中午都要吃饭。这些人没时间坐下来慢慢等一道菜,更吃不起酣春楼。 他们要的无非就是三个字。 快,便宜,管饱。 至于菜怎么做,季云溪不懂。 钟晚懂。 见苏玉檀确实想做这个事,钟晚便着手帮着定了最开始的菜式。 猪肉炒豆角、香菇滑鸡、咕咾肉、红烧茄子、红烧鱼腩轮着来,再配两个便宜的时蔬,汤则尽量简单。 炒菜油要大,盐也要上得足。这个年代的人缺油缺盐,多数干的都是体力活,消耗大。 每天门口挂一块木牌,今日有什么菜,一眼便能看见。 客人进门以后,看着菜名选好荤素,付钱领小木牌,往前一递。 窗口的人直接盛菜,根本不用等,也不用担心有人吃了霸王餐就跑。 苏玉檀说干就干,没几个月就敲锣打鼓地开张了。 百味食肆开张季锦季芙 季云溪和钟晚回到家的时候,季凛正好从外头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豆丁。 小姑娘皮肤晒得黝黑,衬得一双眼睛越发黑白分明,人又瘦得厉害,胳膊腿细得跟豆芽菜似的,进门以后也不乱跑,只安安静静跟在季凛身后。 院子里,季姥姥怀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 一岁多一点,头发又细又黄,脸上倒是已经养出了一点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噜转着,看见季云溪和钟晚进来,目光一直跟着她们转。 这已经不是季云溪第一次见这两个孩子。 上次姐妹俩刚到季家的时候,她和钟晚便去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