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寂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什么——" "一剑?!" "那是什么剑法?" 林玄度收剑,垂手,面色如常。他看都没有看倒在地上的对手一眼,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等下一个挑战者上台。 角落里,殷云商抱着手臂,靠在廊柱上。 他紧紧盯着擂台上的那道人影,神色莫名。 刚才那一剑的力道、角度、灵力运转的方式,都绝不是他教过给林玄度的任何一招。 甚至,不是镇岳。 这样的凌厉霸道……是某种他从没见过的路数。 "系统。"他在脑海中开口。 【在。】 "刚才那一剑,你看到了?" 【系统检测到林玄度的灵力运转方式不属于已知的太衍宗功法体系。疑似为林家祖传剑法的进阶版本,或是……其他来源。】 殷云商没有再问。 他盯着擂台上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看着那人再次迎战搬走 殿中坐着三位长老,宋长老居中,身旁放着一盏半凉的茶。 林玄度站在殿中央,垂手而立,显然也被叫来了。 "云商来了。"宋长老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玄度,没有寒暄直接说正事,"这个林玄度,你教得不错。老夫想把他收进我门下,你觉得如何?" 殷云商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看向林玄度,对方也恰好抬眼,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又同时错开。 "弟子没有意见。"殷云商开口,声音平稳,"此事由林玄度自己决定。"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弟子愿留在大师兄身边"之类的话,毕竟林玄度对他的好感度已经这么高了。 等他先说自己不愿意走,殷云商再假模假样的敲打一番,最后把他送到宋长老那里去,想必更能刷反派值。 只要林玄度这次表现的好,他就对他找别人拜师的行为既往不咎。 这家伙还待在他手下就敢跟外人偷学,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他殷云商这个人了? 但凡不是林玄度,在受过他恩惠之后还敢这样光明正大背叛他的人,早就被他打到重伤在床了。 从剧情上来看,想让林玄度不去肯定不可能。 但再怎么样,总得要他点头才行。 他嘴上不说,但殷云商相信林玄度肯定能看出自己的心思。毕竟他一直以来都做得不错。 殷云商心里这样想着,去看林玄度。 林玄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跪了下来,面朝宋长老。 "弟子林玄度,叩谢长老厚爱。" 殷云商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收紧。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控制住表情的,只记得他听见自己问了一句:"你考虑清楚了?" 林玄度没有抬头看他。他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的犹豫或者是颤抖。 "弟子资质驽钝,大师兄事务繁忙,不便时时指点。宋长老修为深厚,弟子若能随长老修习,定不负长老厚望。" 他说得滴水不漏。 殷云商听完,忽然笑了。 殷云商生得俊冷,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最显得昳丽,但这次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却冷得不像话,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 他走到林玄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也是。废物养在院里,确实碍眼。" 话音刚落,殷云商便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林玄度抬起头,看见大师兄走得头也不回,抬手唤来无隅,衣袍在门外的风中猎猎作响。 竟是气得无视宗门规定,直接在非修炼地区御剑走人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清虚峰见到殷云商的那天,那人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从今日起,你来我院里做杂役。" 当时他想的是:果然是要刁难我。 如今想来,那竟是他这五年里最轻快的日子。 林玄度垂下眼,看着自己青筋微微凸起的手背,这才发觉自己竟这么用力地握着拳。 他没资格再多说什么。 没有足够的力量,什么也留不住。 实力不济,便只能任由旁人取舍,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他的崛起只能依靠殷云商的话,他又有什么资格光明正大的站在那人旁边? 他不甘心只在殷云商身边做个可有可无的下人。这样的人太容易被替代了。而他绝不能容忍看到这一幕。 所以,他得另寻出路 ……只是,难免心痛。 他又想起昨夜枯死的那枝梨花。是大师兄送他的那枝。一早上醒来,连半点生机都没留下。 可他分明已经把梨花插在陶罐里养得好好的,每天换水,日日修剪,怎么还是谢得一去不回头了。 殷云商走后,宋长老看着林玄度,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 "你心里放不下清虚峰那个?" 林玄度没有说话。 宋长老也没有追问,只是挥了挥手:"去收拾东西吧。然后来我灵隐峰报到。" 林玄度行了一礼,退出殿外。 回到清虚峰,收拾好行李,他在大师兄院外站了很久,始终没鼓起勇气推开门去道别。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也沉入群山之后。晚风吹过来,带着若有若无的梨花香。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朝灵隐峰的方向走去,方向与清虚峰完全相反。 但他没有回头。 在灵隐峰,宋长老给林玄度安排了一间环境清幽的小院。 比他想象的要好,明窗净几,灵气充沛,生活起来想必十分舒适。 林玄度有点恍惚。 其实他根本什么都没变,只是天赋和修为上来了之后,其他人对他的区别就如天上地下一般不同。 不过也正常,修仙界弱肉强食。捧高踩低也不过是常态。 只不过有这些虚伪的表面功夫在前,就更显得真心难得。 可能只有大师兄对他是从不作假的吧。 才刚分开,怎么就开始想他了? 他坐在窗边,归墟横放在膝上。 归墟的剑刃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像凝固的岩浆。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样子,可林玄度的指尖抚过冰凉的剑身,却不禁想起另一柄剑。 那柄银白的、霜雪般的剑,跟着主人一样眼高于顶。 "归墟。"他低声道,"你说,我还得多久才能回去?" 归墟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剑鸣。像是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