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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 离云归来一（第1页）

苍寰站在原地，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个不属于自己的画面。

他看到荣珩跟在他身后抱怨归墟海很无聊，对他说那些神族又送了瓜果来，说天帝最近好像有些古怪。

又看到荣珩把那柄戟递给他，说兄长，你给起个名吧。

画面像雾气，还来不及捞住，就已经散了。

苍寰收回目光，没有把这些画面告诉任何人。

姬穰此时从旁边跑过来，面色紧绷，说宗政雪岚和郦千方传来急报：青里山的穿界门受到了阿霁带队的救世盟攻击，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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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正是午后，我正在努力批改奏报。

温暖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在案头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斑。光斑落在砚台边上，落在那叠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奏折上，也落在我的手指上。我握着笔，砚台里的墨已经有些干了，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方才千致刚上了一道折子，说樱都的事务基本上都已经收尾了——百慕晟已经死了，死因是急症，樱都的旧世族们没有闹出太大的乱子，百慕止逸和百慕止璃两兄弟被幽禁在樱都的一处僻静宅院中，安排了人手看守，不会出什么纰漏。我批了个“可”字，把折子合上放在一边。

下一封折子还没展开，火无刚的声音已经在殿外响了起来。他的脚步声比平时更急。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封玉简，说小焰来信了——之前白宸和小焰领了启国的一部分兵力去凌海牵制救世盟，他们一开始战况还好，启国军队配合白宸的凝霜符，对救世盟的散修一度占据了上风。白宸用尾羽冰晶布下冰风，将菌丝的蔓延速度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小焰和赤焰青风猴的族人配合正面攻防，将救世盟的先锋队一寸一寸地往后压。

可后来阿霁来了。

火无刚把玉简递过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信上写得很简略——阿霁出现之后一力打破了启国军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攻伐节奏，救世盟那些散修不知疼痛只知进攻，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甚至在最后关头还会用自爆来一并带走一些启国弟子。

散修修士在打斗中传染菌丝，让许多启国弟子都中了招，白宸自己也受了伤。阿霁的血孽弑魂瘴被释放出来，想要一次性影响整个大军。

幸而如我大师此行跟去了，他用阵法和佛珠勉强护住了大军，同时利用我之前给他的天罚牢狱作为结界罩住了军队，抵御了血孽怨气的持续侵蚀，又利用白宸的凝霜符冻住了那些被菌丝感染的弟子，保全了他们的性命。

但现在两方对峙，白宸也受了伤，启国弟子被困在天罚牢狱的结界之中，而救世盟散修则守在外层，战事焦灼。

我把玉简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想起白宸出发前十分傲娇地说，此一去定能大获全胜。

白宸，战事一时失利不要紧，你可千万保重自己。

我深吸了一口气。刚把玉简放下，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千叶来了。

一向温和沉稳的他，此刻脚步乱了分寸。

他递给我一封玉简，是藤源发来的紧急军情：枯木宗已经没人了。之前苍寰派人去枯木宗问责，可还没到地方，折灵便带着救世盟的人马先行抵达了那里。如今整座枯木宗已然变成了一片死域，宗门广场被膨胀的树根撑裂，山门倒塌在藤条缠绕之下，那些被当做活人陷阱的藤条甚至能从宗门外探到方圆一千里远的村落和市镇，一旦缠住活人便立刻吸干修为，转化成新的菌丝孢子。而建木还在不断变大，枝条还在不断伸长，孢子还在不断飞射，方圆一万里的区域几乎都已经被菌丝侵染了。

斥候深入进去探查，派出去三批，一批都没能回来。

我闭上眼，把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穿成一条线。

折灵竟然自己带着救世盟的主力奔赴枯木宗，那里有一棵已经异变的、可以不断膨胀自己汲取方圆万物生机、同时通过孢子覆盖把被感染的人作为菌丝养料的建木。

看来她要借这棵源源不绝输送力量的变异树，让自己突破最后的瓶颈。

这是伪世界意志最后的反扑。

我把玉简重重地拍在桌案上，站起身来，看来已经到了亲自去枯木宗与折灵一战的时候了。

禁卫统领白竹从廊道尽头快步走过来。

“陛下，凌云宗的离云公子来了，正在宫门口等。”

离云！是离云回来了！

我快步穿过殿门和长廊，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离云就站在宫门口，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瘦。他瘦了太多，颧骨比从前更突了，嘴唇上还带着一点干涸的血痕。

他看到我，先是没有动，然后一步一步走过来，在离我还剩最后一步的时候忽然伸手抱住了我。

他说：“陛下，离云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很久很久没有喝过一口水。

白竹在我身后抽出了半截刀，我没有回头只挥了一挥手，他便把刀重新收回鞘中。

我的手迟疑了半拍，然后落在离云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离云，你回来了，太好了。”

离云紧紧抱着我：“陛下，不表扬我吗？”

“当然，你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用证据揭穿了救世盟的真相，如今救世盟的人数会更多，折灵会更加强大。如今你回来了，我们一起来守护这个世界。”

离云的眼泪渗进了我的衣服，温热的，沿着肩头的织物一丝丝洇开。

他没有告诉我阿霁怎么把他打伤，也没有告诉我那棵建木树苗怎么耗尽最后的生机把他从垂死中拉了回来。

他只是问：“可惜如今宗主不在，不然我倒想问问他，我如今有没有资格进入陛下的后宫。”他的声音很轻，可抱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我带着他往宫内走，一边走一边问他是否受了伤。

他摇头说没事，只是牵着我袖角的那只手换了位置，直接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指很凉，掌心有一道很新的结痂，结痂的边缘粗糙得摸起来像砂纸。我没有挣开，就这样牵着他的手，穿过启王宫的长廊，穿过那些落了一地凤凰花的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