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滚动,拿开冰袋,想要扯开衣领透气,却发现自己衣领根本没扣子,最后心烦意乱地把自己表带松了两扣,试图压住从身体窜到心头的火。 枕明月不解看他,那点自己没发现的可怜表情全变成了迷茫和担心,垂了垂眼才很小心的去打手语问: [哥哥,怎么了?] “表太紧了。”黎恪把几百万的表随手扔在沙发上,攥了攥手腕后若无其事的笑:“累了一天,早点去睡觉吧。” 枕明月张张唇,漂亮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了黎恪有一会,才渐渐垂下羽睫,对黎恪点了点头。 他隐约感觉到黎恪对自己的变化,但他不知道缘由,也抓不住一点思绪,只是感觉哥哥看自己的眼神像是揉进了什么其他的情绪,看又看不清晰,想又完全没有头绪。 他带着这样的心情回到卧室,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枕明月这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很小,五六岁的年纪,刚记事,就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和其他的人的不一样。 他们的嘴型总是开合,做出小小的他不能够理解的行为和动作。家教老师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教他发音和语言的规则,可他只能迷茫张着嘴,伊伊呀呀吐出含糊不清的声调。 他没听过声音,对声音的概念来自于家教老师和书本,更多的是耳边的寂静和杂乱噪音。这是他唯一能听到的两种声音。 那是来源于他三岁前对声音记忆的残留。 五岁的枕明月我喜欢他 黎恪的视线一直在枕明月的脸上。 看见枕明月这样他只觉得心里倏地柔软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更像是有什么突然呼之欲出。心中又像是忽然被划开一个口子。 他看向枕明月这双胆怯,又像是被抛弃般充满低落的眼睛,蓦地发现自己这些天的烦躁和试图疏远的行为给枕明月造成多大误会。 黎恪一时间无言,他拉着枕明月的手带他坐到沙发上,自己则是半蹲和枕明月的视线保持平行,望向这双漂亮的眼睛。 他总觉得枕明月的眼睛漂亮,形状,睫毛,眸子颤动的眸光,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咱们好好谈谈,为什么这么问?是因为这几天冷落你了吗?”黎恪问他。 枕明月被迫注视黎恪,咬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看他这幅委屈表情,黎恪声音不由放轻,用前所未有的耐心和他解释:“没讨厌你,只是最近有点心烦,现在已经好了。” 手语不能完完全全表达他想要对枕明月说的话,他就这样缓慢地放慢自己的唇形,让枕明月一字一句来读。 枕明月看懂了他说的话。 一整晚的难过情绪在黎恪的一字一句中慢慢消散,像是一颗鼓涨的气球被针扎破个小口子,把枕明月心里的气闷都缓缓放出来。 他咋了眨眼,长密的睫毛遮住眼睛里大半的情绪,突然觉得自己很这样问黎恪是很过分的事情。 明明哥哥已经对他足够好了,他却要在哥哥心烦的时候来添乱。 他心里有些酸胀胀地,心跳也不知道怎么,在黎恪的注视下快速跳动几下。 枕明月差点就要把含在心里那句哥哥为什么心烦要问出来,但他很快止住了想法,怯生的去确认:[原来是这样啊] 黎恪越想越不明所以,他不理解,纳闷问:“是啊,不然呢?我什么地方让你觉得我讨厌你? “因为昨天没和你一起吃晚饭?” “还是因为这几天没陪你睡觉?” “难道是因为我天天让你喝牛奶你不喜欢?” “还是什么别的?” 黎恪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他第一次特别认真问眼前人:“到底什么地方你认为我讨厌你,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枕明月被他说的无地自容,黎恪越是这么说,他越是觉得自己过分多想,哥哥只是比较忙而已,自己怎么能这么想。 他觉得自己很笨,黎恪每说一句他就多一分的羞耻,耳廓在晨光下的一抹薄红接近透明,最后咬着唇用力的摇了摇头。 不是,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