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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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身体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就不行了呢？他抱着她说要白头偕老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怎么人就开始枯萎下去了呢？　　“我……其实早有迹象，你……知道的。”木清樾的目光落在江滢的脸上，他舍不得挪开，因为他怕下一刻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江滢的眼眸终于盛不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是啊，其实早就有迹象了，不是吗？只是她一直都在自我欺骗，以为一切都还如常。　　从那个暴雨夜之后，他身上的异变就越来越频繁了。一开始是只有在暴雨夜的时候才会如此，后来则是只要下雨就会如此。那段时间江滢一直在庆幸他们没有住在江南，否则他怎么受得了？　　但即便如此，即便上京的雨不算多，可一次又一次的异变，让木清樾的身子有了变化。他看上去依旧强健，平日里骑马挽弓都没有问题，可是生机却在慢慢地流逝。　　江滢虽然无法修行，可也许是托了小莲蓬手串的福，她对于他人的生机感知十分敏锐。正是因此，她才开始陷入了痛苦之中。　　一个月前，木清樾身上的生机彻底消失了，他就像是一具空壳，没有半点生机。他之所以能够撑到今日，是江滢去了神庙，求来了那大莲花的莲花瓣，用莲花瓣为他强行续上了生机。　　但是没有用，莲花瓣终究没有用了。不管是多少莲花瓣，都不能再让木清樾活跃起来了。　　想到这里，江滢的心中满是密密麻麻的痛苦。怎么会这样呢？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想要赌一把她和木清樾的感情，她赌赢了。可是她却没有想到他们彼此之间没有时间了，她输给了天意。　　“岁星……”木清樾撑着手去抚摸江滢的侧脸，“请几位大臣和宗亲进来。”　　“是，陛下。”岁星低着头，不想让人看见他泛红的眼眶。　　几位大臣和宗亲进了紫宸殿就跪下，连头也不敢抬。他们知道，陛下的大限将至，万一他们哪个表现得不好，说不定就要被带下去了，那可不行。　　木清樾缓缓说道：“朕自即位，无功无过，天不假年，愧对大夏百姓。皇后江滢，人品贵重，仁和慈爱，堪为圣君。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在他说话的时候，岁星已然将木清樾早就准备好的圣旨捧了出来。　　“陛下，万万不可……”　　“噗。”　　突然出现的黑衣男子一刀砍断了说话人的脖子，人头在紫宸殿的地摊上滚了两圈。　　一时间，紫宸殿内一片死寂。　　“清清，吓到……你了吗？”木清樾依旧只看着他的清清。　　江滢摇头，她死死地盯着他，因为她知道，现在已经是看一眼少一眼的地步了。　　“我知道……清清……最勇敢……咳咳咳……”　　“木清樾，别走。”江滢紧紧地抓着木清樾的手，让他的手心贴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别走，好吗？”　　“朕有暗卫，在诸君附近，若有反对，即刻诛杀。清清，往前……往前走，别怕。”木清樾撑着将这几句话说完，依依不舍地看着江滢，断了最后一口气。　　江滢感受着木清樾体内最后的一点生机消散，只觉得整个人都麻木了。她很想哭，但是刚才连绵不断的眼泪却在这个时候停下了，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妖后，你……”　　“噗！”江滢的速度快过暗卫，抄起暗卫的刀，一刀就将那个说话的宗亲给捅穿了。她下手之重，宗亲当场就断了气，唯一庆幸的是他是全尸。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　　她的夫君真的很担心她被人欺负，于是她学会了怎么杀人。如今正好，她可以撒谎人立威。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如此杀伐果决，还是那个仁和慈爱的皇后吗？　　江滢冷着脸，目光只落在床上的木清樾身上。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木清樾留给我的东西，谁都别想动，违者，死。”　　好冷啊，明明是盛夏的天，怎么就这么冷呢？是因为她失去了自己挚爱之人吗？　　江滢走到床边蹲下，再一次捧着木清樾的手，让他的手贴着自己的侧脸，“夫君。”　　她知道，往后的路只能自己走了，和她共度风雨的人走了，往后再也没有人会在她的耳边一口一个清清了。她要自己面对风雨了，　　天景二十九年，紫宸殿。　　“陛下，陛下，陛下？”　　夫君！江滢睁开眼，眼前出现的人不是她梦中见了千百回的人，而是忍冬。是已经成为朝堂上举足轻重的权臣的忍冬，已经四十一岁的忍冬。她看上去并不见老，只是神情沉着冷静，和当年全然不同了。　　“忍冬。”江滢坐直了身子，弯了弯嘴角，“怎么叫我陛下了？”　　忍冬笑着回道：“我叫了好几声小姐了，只是您没有醒来，我就只好喊陛下了。”　　江滢的目光投向殿外，那里种着垂丝海棠。那是木清樾还在的时候亲手为她种下的，如今已经枝繁叶茂了。等到开花的时候，会更美。“忍冬，到现在也就只有你还会喊我小姐了。”　　登基二十年，她好像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唯一不曾改变的就是她未曾停下的脚步，她一直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如今朝堂之上，男女各半。民间学堂林立，送女儿入学的也比比皆是。　　虽然依旧有些困难，但是她属意的下一任皇帝是女子，这个局面还会继续下去的。她明明已经是大权在握，却总觉得依旧不满足。江滢不知道自己在不满足什么，只是觉得她好像不应该只是如此。　　忍冬见江滢眼神空洞，心中一酸。有些事情，亲近的人总是有预兆的。　　“岁星。”江滢出声。　　“夫人，属下在。”岁星突然出现。这么多年了，岁星一直称呼江滢为夫人。　　看着和初见时大不相同的岁星，江滢笑了笑，开口说道：“去废了除开辰和之外的五个人，砍一只手或者是断一只脚，都行。要是不慎死了，也无妨。”她明明是笑着说话的，但是吐出来的字句却冰冷不已。　　木辰和就是江滢中意的接班人，她的行事作风既像江滢自己也像木清樾，这让她十分满意。而除她之外的那五个人，就是当年一起被接进来皇宫抚养的孩子。　　在二十年里，有四个孩子退出了，就剩下了六个依旧对皇位有想法的孩子。江滢曾经说过的，他们既然要争，那就要承担后果。皇位如此吸引人，六个人都坚持下来了。　　在这六个人里，有一半都是男子。江滢在一开始就已经将他们踢出局了，只是她从不说明，如今他们的结局也都是她下令处置的，但是她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政治斗争向来都是残酷的，她没有要了他们的性命就已经是足够仁慈了，不是吗？　　“是，属下领命。”即便要动手的人是皇子皇女，但岁星也没有半点迟疑。　　“小姐。”忍冬终于忍不住，扑到了江滢的身边坐着。她就像是当年那样，趴在她的腿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别怕，”江滢的手摸着忍冬的头，“自古以来，人总是要经历生老病死的，我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走得比较早而已。”　　忍冬急忙反驳道：“小姐胡说！小姐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去请御医，去神庙求莲花瓣，一定可以……”　　“忍冬，我当年留不住夫君，如今你也留不住我了。”江滢笑得很淡然，好像即将面临死亡的人不是她自己一样。她能够感觉得到，自己体内的生机在流逝，不管怎么做，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挽回。　　她其实觉得挺奇怪的，她和木清樾竟然是一样的死法。也真是奇了怪了，难道当皇帝的就要经受这种死法？还是说……江滢的眼神闪了闪。　　“小姐！”　　“嘘。”江滢笑着拍了拍忍冬的肩膀，“好忍冬，陪我看看外面的风景吧。虽然雨一直往下落，但也别有一种意趣呢。”　　她的目光拉远了。说起来真是奇怪，这个世界明明是有诡异的，但是她一次都没有遇到。江滢的左手摸着右手腕上的手串的小莲蓬，心想，也不知道她死了之后到底是回家去见爸爸妈妈他们了，还是去地府见木清樾了。　　不管是见到谁，她都很高兴。江滢一点都不怀疑木清樾先行离开了，她知道他会等她的，如果这里真的有地府的话。　　“好。”忍冬拗不过江滢，只能够乖乖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看雨。　　自从姑爷死之后，小姐就喜欢上了看雨。姑爷死在了雨夜，她每一次看雨都是在想他。　　这么些年来，不是没有人给小姐送过人，男子女子都有。但是姑爷对小姐太好了，连江山都拱手相送，再没有人能比姑爷对小姐更好，她一个都看不上。她就这么一个人，治理大夏朝，教养皇子皇女，思念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