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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页(第1页)

他满意地笑出声:“折磨一下年轻人。”  “哪里折磨了?皮亚琴察的菜多好吃啊,分明是犒劳!”我很不服气。正巧吃完也该走了,便顺势站起身。  他也跟着起来,不忘拿起那枝玫瑰递给我,眨眨眼:“好啦,你说好吃就是好吃。拿着,这个给你赔罪。”  我瞥他一眼,接过花儿捏在手中。茎干的末端刚离开水,还有些湿。  我用纸巾包住后用力一掰,留下很细的一小段茎和全部的花朵,低头想往领口的纽扣里插。  可扣眼太小了,只得作罢,转而把它塞到羽绒服拉链的空隙中。  餐厅内光线柔和、气氛舒缓,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而推门踏入冬夜后,困意被一扫而空,我的精神振奋起来。  “怎么样?味道和体验感如何?”bobo反手指向身后的店,问我。  我说不错,随后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该死的,不会今晚要消化不良吧?  和玻璃肠胃作战多年的丰富经验告诉我,现在需要一场饭后散步。于是我拽住维埃里的大衣带子,阻止他和汽车会师。  “我们一起走走?”我提议。“散完步再把车开回去。”  他看起来很高兴,但也有些忧虑,说:“pippo,你的身体可挡不住感冒的摧残。”  “我穿得厚,而且今天睡了很久,精神好。没问题的,信我。”我用笑容软化他,晃了晃那条带子。“好么,bobo?”  据我所知,他很吃这套。  我没判断错,维埃里根本拿我没办法,摇着头,却把已经掏出来的车钥匙放回口袋中。  回身走到我旁边,他板起脸,用尽可能严肃的神情道:“好吧,但我们说好,只有一小会儿。”    吃晚饭的地方离家并不远,都在塞格雷塔区的东半边。我猜bobo一定摸透了住所周边的美食和娱乐场所,挑了个最保险、最昂贵的带我来。  其实根本没必要,几块鸡胸肉和面包配上味道好的酱就能够我吃得满意了。  而且总感觉这家伙在我面前没有完全放开,一直在提防我磕着碰着或者心情不好。  以此刻为例,他的手臂想要揽住我的肩膀,却虚虚地悬在旁边。  我找到他的胳膊肘,把它摁下去。  “你不要这么,呃……”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总之,从前怎么对我的现在照旧就行。这个距离感过强的bobo太诡异了。”  他顺势搂紧了我。  想到自己接二连三的发脾气,我有些难为情,补充道:“而且我说到做到,以后不乱生气了。”  “嗐,小事。我们什么关系,你偶尔不开心对我发泄一下也正常。”  他带着我拐进一条铲过雪的巷子,让我看到有什么心仪的店和他说,然后对我摇摇手指,“那你也不许不好意思花我的钱。”  下午拉开衣柜的震撼瞬间在我脑海里闪现,我至今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如此迅速地购入那么多衣服的,它们甚至都合身极了。  “等我有收入了统统还给你,连本带利。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这样,太怪了。”  当年我在帕尔马和亚特兰大踢球,资助还没有升进意甲的西蒙尼时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想到弟弟和我一起研究该收多少利息的场景,我不禁笑出声。  -----  “百分之二。”  “这也太低了pippo!你不是做慈善的!”  “其实我本来就不要你还的。好吧,那百分之三?”  “不行不行!”西蒙尼小鹿一样的眼睛很亮,对我抗议:“你多提一些啊,我的上进心需要动力。”  “邪念”飘过,我想逗逗他,把笔用力放在桌上,“百分之五十!”  西蒙尼吓坏了,喊:“天呐,好黑心!”  不过他也清楚我在开玩笑,在我们的自制合同上填了数字、又刷刷签下名字后,很轻地拍了下我的后脑勺。  “就当做是我亲爱的哥哥成了超级afia,收保护费了吧。”  我站起身就要抢过来笔修改利率,可他一把抓过纸张,折叠后装进口袋。灵活地躲避着,不让我得逞。  “西蒙尼·因扎吉你给我回来!不许跑!”我追着他在客厅里打转,笑得快要岔气,“你几岁了?啊?你几岁了?”  “放心吧pippo!我肯定能还得起的!”  蒙内当时还是个青涩的小伙,我也是——但远远没有他那样可爱。  -----  “这有什么?”bobo像电影里财大气粗的商人一般挥挥手,“不是早就说好了?如果你和我都没成家,就把钱堆起来一人一半,悠闲地过好日子。”  堆起来……是指一座金山和一个零蛋吗……  某位缺心眼的家伙侧头对我笑:“所以啊,这原本就是属于你的。”  好吧。  表面上看我的确妥协了,可总有一天我会还给他的。嗯,当年信口胡诌的利率就不错。  只要我能重返球场,就有偿还的自信。翻三倍都可以。  记得05年左右的一场双人采访中,有一支乐队自告奋勇地演唱他们特意为我编写的歌曲,其中有歌词是:哦甜心,不必像比尔·盖茨那样富有,有皮波·因扎吉的金钱和面孔,你依然是世界之王!  我觉得很好玩,哈哈大笑后同他们一一握手。  “伙计们,虽然这首歌使我非常得意,但不得不遗憾地宣布,你们搞错了对象。”我戳上bobo的胸口,和他对视后告诉大家:“你们应该唱这位的钱,他才是真正的财主。又能挣又能花,妥妥一个黄金单身汉!”  bobo表示同意,随后调侃道:“pippo是小气鬼,一个里拉都不肯出手。所以姑娘们,请慎重考虑是否要选择他。”  那段时间我忙于做复健和把自己关在家里看队友或对手的录像带,他虽然有所夸大,但也和事实相差不远。  我突然很好奇,问他:“嘿bobo,我死了,但我的钱依然活着。它们去了哪里?”  不会是充公了吧?  话音未落,放在我肩头的手加重了力道。  我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扭过头,脸被阴影所笼罩。  “你没有遗嘱,就按法律条文分配。”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父母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兄弟是第二。”我回想后说:“所以是在爸爸妈妈那里。”  他点头,“是的。至于他们有没有分给西蒙尼,我就不了解了。”  我打量着维埃里阴沉的样子,明白他不愿我提起自己死掉这回事。  但我不是故意的,况且本人都下定决心要摆脱它带来的心悸与恐惧了,我希望我的挚友也能逐渐忘却。  bobo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如果不是我如此熟悉他,恐怕会误认为他在发怒。  我从他怀里滑出来,调整姿势挽住他的胳膊,笑道:“看吧,你也没分到一半我的钱,所以咱们扯平了,不要阻止我还债。”  他惊呆了,猛地回过头,眼睛睁得很大,透过睫毛上下移动视线,像是不把我看出来个洞就不罢休。  至于吗?我感到好笑。  我虽然身心状态都大不如从前,但起码没有完全心灰意冷,幽默感也在。只是开个玩笑,看把人吓的。  显然,他不这么觉得。怔愣过后,bobo哈哈大笑,曲起食指,刮了下我的鼻梁,又把手绕到我脑后,揉了揉我的头发。  “都听你的。”他听起来无可奈何。  “嗯,都听我的。”  几分钟后,他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如梦如幻的微笑,看着跟吸了毒品后飘飘然的流浪汉似的。  这下轮到我无奈了,说:“bobo你怎么激动成这样?”  他不说话,只是让那笑意从嘴角和心脏扩散到全身,浸染了每个细胞,整个人简直要化作冬夜里最欢快的萤火虫,打着圈飞来飞去。  道路两旁的店铺即使歇业也会留一盏灯,为了守护夜晚的过路者不被恐惧和孤单侵袭。  我望向玻璃表面映出的两个身影,心想:这个人又何尝不是我的灯光呢?  只是,如果十年前他也能照亮那条黑咕隆咚的隧道就更好了。  -----  那晚,我陷入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境。  它逼真得可怕,仿佛在某个时空是真正属于我的。这种错过的感觉令人极其不适,就像在面对自己活生生被剥夺掉的时光。  我想哭,心像被挖掉了一大块,却试遍了所有办法都无法醒来。  明明梦中的我们幸福又开心。  发丝斑白的我在维埃里家做客。气温不低,所以我没穿外套,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又挽起衣袖,吃着一块巧克力奶油蛋糕。  他则举着手机,对屏幕回应着观众的提问,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这个bobo非常符合我预想中他退役后的样子——身材走样、衣着随意,短短的发茬黑白相间地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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