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队医拒绝了我的请求。 “菲利波,现在的训练强度对你来说足够了。任何伤病都需要恢复时间的,相信你明白这个道理。” “我懂,我的好医生,但真的没有加快恢复速度的方法吗?” 队医表示制定的计划已经是让我能尽早回到球场的极限了,随后勒令我去休息,把试图继续扯皮的本人轰出了他的办公室。 ----- “你急什么?看吧,医生的话是不是和我说过的一模一样?” 在回家途中,bobo打来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和他讲了晚上发生的事后,他这样说。 “我很担心。” “为什么?” “范巴斯滕……” “哎呦我的小pippo啊!”bobo发出一声怪叫。“范巴斯滕当年的伤谁看了都说不行,但你的诊断结果不是挺乐观的嘛。米兰内洛的队医是最顶尖的,不存在误诊,你放心就是了。” “好吧。”我勉强答应,问他:“你在节目上那么严肃,是不是在紧张?” “算是。我主要怕他们对你的情况太悲观,引得你胡思乱想。”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听起来像翻报纸的动静。bobo开始吃什么东西,我能隐约听出咀嚼声。 “所以还是做个乐天派好,永远往最好的方面想事情。” 他劝导我:“pippo,放平心态,不要训练过度,里皮不可能不带你去世界杯的。到时候一起打我新买的桌游,嗯?” ----- 而随着岁月的流逝,或许还有其它因素的介入,眼前这个维埃里失去了青年时那样笃信好事定会发生的能力。 相比于我浮于表面的漫不经心,他对我健康状况的担忧呼之欲出,藏也藏不住。 在数不清 三日后,身穿白色大衣的艾米莉亚像一只载满喜讯的信鸽,轻盈地飞进家门。 她把几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告诉维埃里阿德里安·罗西的合法身份相关手续正式开始办理了。 我相当震惊。 虽然不知道细节,但整个过程一定涉及法律条文的灰色或黑色地带,我以为bobo会绕过她去做。 啧,看来这位也相当有手段啊,居然能把如此成熟智慧的女性套牢,愿意和他一起干这种具有黑帮性质的坏事。 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抓住了人家的什么把柄,以此要挟。 不过也有可能纯粹是钱给得太多了,提供了令她不能拒绝的优渥条件。 “我进门时恰好遇到邮差,顺路把它带回来。”艾米莉亚举起手中的大信封,扫了眼上面的字。“是医院来的。” 她后撤两步,躲开宛若饿虎扑食的bobo,把信攥住向后伸,说:“克里斯蒂安,你先冷静下来再看,会吓到阿德里安。” 我摸摸头,“艾米,在家叫我菲利波就可以。” 然后走到维埃里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那么激动。待他胸口的起伏完全平复后,对艾米莉亚笑笑:“可以给他了。” bobo也笑了:“可亲可敬的好女士,我们的大美人发话了,这下总能把东西给我了吧?” 拿到信封后,他试了几次才把顶端撕开。抽出一沓用回形针夹在一起的白纸,把它们展平。 我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腹部,拉过旁边的扶手椅坐下。 尽管想表现得没那么在乎,我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牢牢锁在bobo的脸上,不愿错过他神情的丝毫变化。 他很快地从上到下扫过第一张纸,然后捏着右下角一页页地翻过,直到粗略地将整份文件浏览完全。 自始至终,眉头都拧成很紧的结。 我定在那张椅子上,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座发条生锈的老式时钟,随秒数的走动迟钝地摆动着机械核心。 古怪的是,它又有颗浆果做的心脏,随便戳戳就会流出愤怒、失落、悲伤或鬼知道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情绪。 哦,或许还会掺杂些眼泪。 纸张在维埃里的抓握下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抬起头,对艾米莉亚使了个眼色。 她收到暗示,迈步离开,还体贴地带上客厅和长条过道连接处的推拉门。 bobo长睫忽闪了两下,转过身正对着我,嘴唇翕动,却没有吐出半个字。 “坏消息。”我说:“先告诉我坏消息,如果有好的话。” “你会很疼。” ……什么? 难道不应该是:你剩下的半辈子都没办法再踢球,只能做一个无用无能的废人了吗? 莫非他是指我的心会很痛? 那不会的。 它疼得我躺在床上直打滚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很”。 虽然迷惑,但我依然点点头。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 他忽地笑了笑,嘴角上翘,快步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小臂把我拽起来,然后轻轻地亲了一口我的侧脸。 我捂住他嘴唇触碰的地方,睁大眼睛看他,“你干嘛?” “不干嘛。”bobo凑在我耳边说:“提前祝贺你重回球场,不行吗?” 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我的耳畔,有些痒。 我摁住他的锁骨,用力推开,直到能和他四目相对,颤声道:“什么意思……bobo,你给我说清楚。” 换做平常,这家伙肯定会把报告藏在身后或高高举起,非要我亲回去或夸他才肯拿给我。 可他也明白当前形势特殊,便略去前置步骤,直接找到诊断结果的页面,摊开让我看。 这样直直地塞过来,倒让我有些无措了。 略过营养不良、免疫力偏低等总体状况,以及股四头肌和膝关节的问题描述,“结论”栏目中加粗的字体黏住我的眼珠,几乎要把它们扯出眼眶。 所有诊断问题均属于可逆范畴,具备完全康复的医学基础。 可逆范畴,完全康复…… 康复…… …… 双腿发软,我揪住维埃里胸口处的布料,防止自己摔倒在地。攥得很紧,指尖几乎要陷到他的肉中。 “bobo,我是在做梦吗?”喉咙里挤出气声,尖锐嘶哑,像一条响尾蛇。“这意味着……” 我说不下去了。 “意味着你可以重新做你最喜欢的事,再一次和足球谈恋爱,拥有棒极了的职业生涯。” 他替我补全语句。 “这是梦,pippo。是上天赐给你和所有爱你的人的美梦。” “那就祝愿我们都不要醒来。”我说。 然后猛地消除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张开手臂搂住他,让脸颊放松地靠在他肩膀上。如同过去在绿茵场上做过的那样,偏头吻了吻他的颈侧。 bobo从头到脚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随即一把抱住我的腰,向上提,直到我的双脚能够离地,带着我转了好几圈。 “pippo!pippo!”他后知后觉地变得极其兴奋,先是叫我的名字,接着喊:“真令人难以置信,不是吗?!我简直是世界上最最幸运的人!” 是啊。的确是,当然是。 但能先把我放下来吗?我要被转昏头了。我晕乎乎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