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解下,把他的和我的毛巾都叠好,放下洗浴包,滑进温热的水中,只露出鼻子以上的半张脸。 吐出一口气,看成串的泡泡从鼻尖冒出,在触碰空气的瞬间破裂,留下小小的波纹。 “你想什么时候和家人见面,以从前的身份?” 他移动到我对面,双肘放松地搭着池边,提出摆在面前的问题。 “我还没有准备好。”我抬起手臂,放任它落下,溅起水花。“不过迟早都要和他们说明白,再过段日子吧。” bobo挑眉,“对于这样艰难的事,你永远不会完全准备好的,pippo。或许早点进行,能让你高兴许多。” “也许。”我没有否定他的话,继续说:“但,至少要等到我足够像‘菲利波·因扎吉’。我需要那些不能一眼看出来的东西,而不只是这张脸。” “它们又没有消失。” 维埃里的声音隔着上升的热气传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使用的词汇十分随意,但语气又太过认真。几乎是笃定地指出一个他早就明晰、我却尚未意识到的事实。 “或许吧。”我模棱地回答他。 可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前所未有的感受攫取了我的身心。水汽氤氲中,我忽然非常非常想…… 罢了,大概只是错觉。 在彻底被干净温热的泉水冲刷几遍后,我和bobo一致认为是时候回到房间,让甘甜的睡眠为这挑不出毛病的一天收尾了。 他准备上岸,却停住,懊恼地摸了把头发道:“糟糕,忘带浴袍了。” 我不以为意:“就几步路。” “不行,出水会比入水冷很多。”他“哗啦”一声跨到池外,把毛巾披在肩上,低头对我说:“pippo,你在这里等我去拿衣服。先别出来,容易着凉。” 他离开后,我无聊地轻拍水面,用指尖蘸起热水,试图融化底部发梢凝结的冰霜。 忽地听见背后有纷杂的脚步声传来——不止一人,走得很急。 我回头,看到三个陌生男人从廊道口靠近,他们衣装完整,显然目的不是泡温泉。 “终于让我们逮到机会了,老大等了好几天。” “是啊,说什么也得把他弄到手。” 右边的人对我吹了个口哨:“喂,小朋友,有兴趣跟我们走吗?” 见我没反应,其他两人接着说:“我们知道你是个有伴的,但只陪一个有什么意思?成功人士都喜欢漂亮玩意儿,那伙计自然也是图你这个,才和你耍的。不如换换口味?哥哥们会好好宠爱你。” 他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我冷下脸,没有立刻说话。 男人们见我不吭声,更加变本加厉地加以劝说。他们说的话越来越脏,三天不漱口都不会吐出那样恶心的言语。 我猛地站起,迈步走到岸上,捡起毛巾紧紧系在腰间。 他们有短暂的愣神,似乎是没想到我竟然比其中的两人还要高,随即视线变得更加轻浮玩味,继续产出污言秽语。 呵,这种场面,我早就不是首次遇见了。 刚到米兰城时,有小部分国际米兰的球迷无法忍受我和维埃里分别在“同城死敌”的队伍中,却依然保持良好的情谊。于是专门蹲守我加练的时候,堵在我的车门口进行些言语攻击。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对我嚷嚷:“谁不知道bobo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你全身上下也就这点值得入他的眼了!” 那人本以为我会备受打击,因此在我开怀大笑时呆滞在原地。 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掐了把胳膊才稍微收敛,高兴地说:“感谢您真诚的赞美和提供的乐趣,要知道,自从上次大胜国际后,我就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喜悦了。” 末了对杵在原地的人挥挥手,开车扬长而去。 而这次,我准备比过去更过分一些。 反正房间离的不远,他们不可能真正做出什么。正好趁着bobo回来前,好好过一把嘴瘾。 “哦?是吗?”我摆出一个单纯无辜的微笑,还眨了眨眼。 “看来你们认为我和他是财主与金丝雀的关系?不过先生们,我这个年龄段的男孩都喜欢帅气的东西,而他碰巧就是。你们怎么知道,是他图我,而不是我图他?” 三人面面相觑,似乎被bobo可能是下位者的假说吓到了。 我想象了一下他那样的“金丝雀”,差点笑出声。 这时,从与廊道相对的那侧转出一个健壮的男人。冬天的傍晚,他竟穿着短袖背心,头发染成赤红色。 这色彩让记忆深处的某些事物开始搅动。 但不对,不是同一个人,脸和年龄都对不上。 我皱起眉头,目光锁定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废话什么?”男人对先来的三位说:“快点上手把人弄走。” 他说话大着舌头,应该喝了不少酒。 我后退半步,踩上池水的边缘。 好在赶在任何人有所动作前,bobo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他喊了声“阿德里安”,快步跑过来,为我裹上厚实的浴袍,握住我的手带到身侧,自己则上前一步,阴沉又警惕地说:“这位先生,你要做什么?” 应该是他们“头头”的男人那样魁梧,像半截铁塔。连人群中高个子的bobo与他面对面,都立刻袖珍了许多。 这家伙,还问什么,难道他们想干的事还不够明显吗? 铁塔伸食指点点我,粗声大气道:“这小美人太漂亮了,今天他说什么也得是老子的!” seiunagrandissiatestadicazzo! 我暗中咒骂。 去你的小美人,我是大帅哥好吧!而且什么叫你的,在现代社会至少要点脸行吗? 铁塔还在说:“看我今晚不操——” 不等我开口,就感觉手腕上的力道消失了。 bobo慢条斯理地挽起衣袖,随即飞速抬手,狠狠卡住对方的脖子——这是过去球场上他偶尔出现争端时,每次都使用的动作。 然后一拳砸在铁塔的鼻梁上。 “seiunagrandissiatestadicazzo!”他替我骂出口:“这个人是我罩的。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我要你的命!” 铁塔捂着自己滴答淌血的鼻子,没料到对方看着有礼貌,居然会动真格。 短暂的震惊后,他怒吼着不成句的话,冲上去和bobo扭打在一起。 我向浴袍口袋中伸手,果然摸到了手机。解锁后对犹豫是否要帮助同伙的三人摇了摇,对他们展示明晃晃的报警电话页面。 “给你们一分钟。”我语气漠然:“把他们两个分开,带走你们的人,然后有多远滚多远。否则咱们警察局见。” “切,这里没有监控,信谁的话还不一定呢!” 唔……表情很不安,但嘴倒还挺硬。 我莞尔,耸耸肩,将手指悬在通话键上,“那就试试喽?” 其实作为一个“黑户”,我根本不想报警,但又不能眼睁睁等着bobo被揍。 我们的人数只有他们的一半,有效人数更是只有四分之一,铁定打不过。 我只能赌上一把。 北方和南方山区残存的黑手党不同,除了重心转到米兰的“恩德朗盖塔”外,他们所在的组织大多小且松散,没办法形成像样的势力。 敢在度假区高档酒店折腾的,几乎百分百有案底,是警署的常客。能少一事是一事,他们不会愿意和警察碰面的。 果然,在飞速权衡利弊后,三个男人上前,一个抱住他们首领的腰,另一个反剪了他的双臂,把他从bobo身下拽了出来。 第三个做投降式,高呼:“老大!老大,停手吧!你喝醉了,哥几个陪你换个地儿耍!”任被制住的人怎么吼叫挣扎都不松手。 在他们乱哄哄地消失在夜色中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周身袭来的寒冷。 冬天的夜晚,我只穿一件浴袍,在室外站了好几分钟。尽管脚边就是热腾腾的温泉,也抵挡不了冷飕飕的风。 但顾不得这些,我拽住下摆,喊了声“bobo”,用僵直的腿快速走向我的挚友。 ----- bobo坐在床边,任由我扳起他的下巴,用酒精棉球擦他的额角——那里在和大块头的打斗中与地面摩擦,留下了一道血痕。 “你就应该让我揍扁他。”气呼呼的伤员开口埋怨:“靠,敢说那样的话,分明就是找死!” “你冷静点。”我向下一压,听到他咝咝吸气。 “现在知道疼了?”我笑。“他们有四个人,要真打起来,你不是重伤就是残掉。” “可他在侮辱你!” “是啊,很令人作呕,我差点吐了。”我开玩笑,满脸漫不经心。 随后语气严肃道:“但不管怎么说,暴力都是不应当的,率先开启它更是。起码为了另外的人的话,犯不着。” 他看起来很不服气,但好歹闭上了嘴,不再反驳,也不再和我进行小学二年级男生一般的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