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世界杯前的集训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虽然抵达日本后,我吃不好睡不好还想家,但每当开始训练,就忘记了所有或大或小的烦恼,只想让自己再投入一些。 状态同样很棒但吃得好睡得好的bobo见我一副要把自己燃尽的模样,在几个朋友一起打扑克牌时提出了这个严峻的问题。 “你们知道这家伙每天的食量有多少吗?天呐,可能还没小桑家的皮诺吃得多。” “你太小看我养出来的东西了,bobo。”内斯塔思索片刻,打出一对牌,笑道:“pippo他和我家猫都没法比。” “我说你们不许虚报!”我愤然反驳:“我只是不太能尝得惯这里的饭,再加上很兴奋,所以比平常少吃了一点点。” “是吗?可我觉得没什么区别。”托蒂很好奇。“怎么吃出来的pippo?不都还是意大利菜。” “咱们这些比皮诺食量大的人理解不了他。”bobo苦恼地托腮,“想个招吧兄弟们,伟大的因扎吉快把自己饿死了。” “我们可以把他摁住,然后喂进去。” “或者他不吃完一定量的食物就不让他去训练,这个准有用。” “对哦!” “聪明哇桑德罗!” “靠!我还在这里呢!你们妥妥要谋杀啊!”我甩出牌,哭笑不得。 轮到alex,他慢吞吞地拨弄手中的纸片,最后选择不出,转头对卡纳瓦罗说:“法比奥,我在想……” “你懂我阿莱沙,我也在想同样的事。” 法比奥拍了下吉吉·布冯放在他身上的爪子,示意他挪开。然后滑下床,从床底拖出行李箱。 我们不解地看着他。 他翻翻找找,在一堆印着比基尼美女的杂志和体量硕大的西西里奶酪卷以及杏仁饼干包装盒底下握住把手,拽出来一个平底锅,拎着向我们展示。 “……太夸张了吧!”bobo震撼。 “你准备把它作用在法国人头上吗?”托蒂高兴地问。 “没被发现真是你的本事。”亚历桑德罗绷不住,笑了。 法比奥把锅塞到bobo怀里,再次蹲下去,“没完呢,我还带了个煮东西的锅。早就想着开火,结果总是忘。” 他把煮锅递给我。 我目瞪口呆地接下,“干、干嘛?” “干嘛?做饭啊!”法比奥坐回吉吉身边,淡定地望过来,“你得吃得像个成年男人,pippo。除去对手,没人希望我们的优秀前锋还没上场就变成干尸。” “自己做的会更合口味。”布冯客观评价。 “看吧,法比奥总有办法。”那不勒斯的太阳笑得灿烂。 行。 做就做。 看来他们对我的手艺有非常偏颇的印象。 在我们和后厨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带着买到的食材和用具奔入厨房时,bobo瞅着恨不得像在给婴儿洗澡一样洗洋葱的我,无奈地放声大笑。 “照你这么搞,pippo,两个小时后你也啥都吃不上。” “不许笑!”我抬起被洋葱熏得缀满泪水的眼睛,凶恶道:“你等着bobo,不用一个小时我就能弄好!” “我等什么啊,大少爷。”他坏笑,从我手里拿走洋葱,拽过一旁的牛腿肉,洗了下刀就开始娴熟地切块。“你就在旁边期待吧!” 在他把洋葱、胡萝卜、土豆和切碎的青菜叶放入被黄油烧得滋滋响的锅里时,我的确开始期待了。 而当牛肉被倒进去后,那香味一下就勾起我久违的食欲。 bobo盛出来,我拿起叉子就要戳。 “急什么?”他在煮锅里加了三碗水,回头好笑地看我:“那只是半成品,要再炖半小时。” “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简易版米兰式炖牛肉吧,其实就是家常炖菜。这还是rony教我的。” “罗纳尔多?那个巴西人?” “是啊。pippo你真该见见他踢球,那简直不在人类的范畴,太奇妙了!”bobo眉目间萦绕着赞许,随着锅盖排气孔透出的白雾冉冉上升。他的棕眼睛很亮。 “我见过的,他无敌了。”我点头。 中间他开过一次盖,加了点向工作人员偷偷讨来的白葡萄酒。计时器响后关火,装了满满一大碗递给我。 “哇!”品尝后我感慨:“哥们,你哪来的这本领?” 他坐在小桌对面,笑眯眯地一摊手:“毕竟我十四岁就离开悉尼来这边了,总得想办法让自己吃饱。” 正说着,就见内斯塔穿着短袖短裤、头发半干不干地从门口溜进来,迈动轻快的步伐,抬起鼻子嗅了嗅。 “好香啊——”他神情飘忽。 “晚上好,桑德罗。”我端着碗问候。“你来加餐吗?” “嘿,冲了个澡,没想到饿了。”他指了指那看起来就能挑逗味蕾的食物,“bobo,还有没有?我也要。” “哈哈,小桑你很幸运,我晚饭吃得多,不然就剩不下来了。” bobo对台面扬了扬下巴,“喏,那里还有一些,你全吃了吧。” 桑德罗毫不谦让,迅速清空了锅。 “不错不错!”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咽下去后竖起拇指。“好吃啊bobo!回头来我家,我给你做罗马菜。” 他们击掌,随后谈起半个月后开始的小组赛。 “所有报纸都在押我们是冠军。”内斯塔说:“你俩怎么看?巴西、德国、法国、西班牙和阿根廷也很强。” “你问我?”bobo反手一指自己,咧嘴笑了。“你别问我桑德罗,我盲目自信是大家都清楚的事。他们强归强,但我们总不会全碰上一遍。” “意大利也很强。”我往嘴里送热乎乎的汤汁,“而且我们非常团结,彼此之间基本没有矛盾,这是最关键的。” “我同意。”bobo拍了下我的肩膀,说:“哦对,忘说了。这个菜本来要用带骨髓的牛腿肉,那是精髓。但我没买到,所以它本可以更好吃。” ----- 然后,我人生中的第二次世界杯之旅开始了。 可似乎有某种难以解释的超自然现象席卷了全部的赛场。以韩国为中心,扩散至和他们同小组的葡萄牙,接着是意大利、西班牙。 什么东西出错了。 其实逆着时光的脚步向后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清楚不过——国家间的一切都与金钱和权力脱不了干系,无非就是选举、税收、股票、政权之类的。 但在我和我的朋友们心中,体育、尤其是竞技体育与这些东西毫不相干,再折腾,不影响球好好踢。 可惜有人不这样认为,而我们又太过单纯。 在首战2-0赢了厄瓜多尔后,大家感觉很良好,训练时的步频都加快了。意大利获得了三分,还有两个净胜球,如果再有一场胜利就能确定以小组第一出线。 但从对阵克罗地亚的比赛开始,事情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先是二十多分钟时内斯塔受伤,教练先生不得不用马特拉齐换下他。然后bobo的漂亮头球被判越位,他一脸懵地看向举旗的边裁,随后不满地打了几个手势,撇撇嘴。 vaffanculo! 他在短暂的愤慨后恢复面无表情,但明显很不服气。 不过,九百亿里拉先生、梅阿查之王怎可能止步于此?仅仅四分钟后,他就力压对方后卫,打进了无懈可击的一球! 我从座位上弹射起来,挥着拳头一通狂呼。 喊“gol”、喊“bobo”、喊“bravo”。 维埃里稳稳地跑过观众席,举起双臂,片刻后又弯曲手肘将手掌放在耳边,仿佛在说:让我聆听你们的欢呼吧!为我献上的欢呼! 弗朗切斯科抄近路想和他一起庆祝,bobo却径直冲向替补席,指着我喊:“pippo!快过来!” 他张开手臂,我大笑着跳进他的怀抱里,搂住他的后背。 bobo单手扛着我,腾出另一只手握拳,振臂高呼。 特拉帕托尼的战术和佐夫非常不同,他力求稳妥——换句难听的话,就是过于老派保守,照搬几十年前保罗·罗西时代的踢法。 有了领先,他就不上进攻力量,导致在克罗地亚硬生生追回来两个球后,我和alex还都在板凳上杵着。 到了第87分钟,眼见要输了,他才想起队里还有丰富的前锋待他挑选,让我上了场。 作为饥渴难耐的“轰炸机”,我简直处于两眼放绿光的亢奋状态,不到五分钟后就把球送进了网中。 正当我像他们说的那样“宛若被附体一般”准备疯狂庆祝时,听见十几米开外的bobo在叫我:“裁判说这球有问题。” 我俩面面相觑。 有个毛线问题? 这次不可能越位啊!球飞过来的时候我前面有三个克罗地亚人呢,甚至有一个在生拉硬扯我的胳膊! “什么?你说我拽人??明明是那家伙差点把我的手拽断!”判罚结果出来后,我对边裁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