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到的葡萄牙人看起来很抱歉,无奈地摊手。 “没事的,鲁伊。”舍甫琴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坦然道:“这非常正常,我们继续为新的球努力。” 不怪舍瓦如此自信,因为接下来的发展证明安切洛蒂的战术十分明智,保罗·蒙特罗在他的狂轰滥炸下应对不暇,七分钟后,他的长传就出现失误,径直被鬼魅一般出现在左路的舍瓦截断。 米兰的七号将球送回右路,西多夫传入禁区,而本人已经等在四名尤文后卫之间的空档处! 球比较低,我本能地将身体向前扔出,用脑袋把它顶向球门。 角度好、速度好、弧线好,稳了! ……什么? 没有进???! 我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皱眉、抱头、看向以夸张的反应能力扑出必进球的吉安路易吉·布冯。 吉吉不复日常的开朗阳光,微微喘气,显然心有余悸。他转了一圈,眼神阴沉,看起来像是能咬死我——不过我认为此刻的我更想咬死他。 怎么就被挡住了呢?!这个布冯是如何做到的?! 皮尔洛伸手把我拽起来,在极短的时间内传达了他的惋惜和同情,并宽慰我还会有机会的。 我点头,同时暗中祈祷,希望幸运之神站在米兰这边。 ----- 可下半场开始后,她似乎偏要和我对着干,迈着轻盈婀娜的步伐飘然远去。控球率高的变成了尤文图斯,我们转而苦苦防守。 多亏了加图索凶猛的火力全开和内斯塔精妙的门前拦截,才堪堪使米兰幸免于被领先。 唔,或许还要感谢门柱和横梁的好心帮助。 趁着犯规暂停的功夫,我调整呼吸,向场边瞟去。 西装革履的安切洛蒂和休闲打扮的里皮均双手抱臂、面色凝重,那副样子活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兜里掏出香烟点上。 我的心里忽然对教练先生有了莫名的共情——我在尤文图斯备受争议,他也是。而如今在欧洲的盛大舞台上对决斑马军团,或许我们都卯足了劲头来争取这场能够证明自己的胜利。 在一次身体对抗中,我感觉右边大腿有点不对劲,心里咯噔一下,默念“腿啊腿,你可千万不要出问题”,毕竟大名单里只有我和安德烈两名前锋,再丢一个可就是究极大噩耗了。 万幸,几秒后它又恢复正常了,估计只是别了一下,能踢。 可这样的好运并没有应验在替补上场的罗克·儒尼奥尔身上。刚进入加时赛,他就拉伤了,并且由于米兰用掉了所有的换人名额,他只能拖着腿苦苦坚持。 不过尤文图斯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没了内德维德的他们像少了发动机,跑动无力、远射不准。alex的眼睛下方还被划伤了,在场边缝针完又继续上来踢。 终场哨响,点球大战即将拉开。 安切洛蒂的点球名单里有我,但我由于有点抽筋先去找了队医,趴在草皮上让他们为我按摩一下肌肉,顺便喝点水。 等我再次站起来往教练席去时,他老人家看见我的 “你那时在想什么?”我问。 “反正前锋和中场都踢丢了,我一个后卫搞砸也不会有人在意的。”他粲然一笑,“骗你的啦,最大的念头是肯定能进!” ----- “你那时在想什么?”我问。 “中圈到点球点有四十米呢,实话说想了挺多的。”他抿起嘴,依然是天使般的微笑。“想乌克兰,想意大利,想基辅迪纳摩想米兰……” “有我吗?” “哈哈,当然有!你可是在后面看着我呢。” 他开罢玩笑,继而由和煦转向肃然,道:“但洛巴诺夫斯基总能把我胡乱迸发的思绪收拢,告诉我把注意力放在越来越近的球门上。” “你知道吗?pippo。”他沉下嗓音说:“站上那个点的瞬间,我就知道这球有了。我必须赢,我只要赢。为了我,为了我们,为了瓦列里——尽管他已经不在人世。” ----- 我必须赢,我只要赢…… 舍甫琴科做到了,他罚进了制胜的点球,ac米兰在2003年5月28日的夜晚登上了欧洲足球的山巅。 当布冯扑向相反的一端,皮球在网兜底部扬起飞溅的浪花,老特拉福德球场瞬间成了红黑色的海洋,而绿茵场上的我们则是汹涌波涛尖端的白色浮沫。 我原地弹起,一把拽过离得最近的亚历桑德罗,用能勒死人的力道?住他的脖子,上蹿下跳。 “sandro!sandro!sandrone!”我扯着喉咙喊:“冠军是我们的!我们赢了!欧洲之王!欧洲之王——!!” “pippo!pippone!pippero!”他学着我的样子喊回来:“bravo!你太棒了!我太棒了!每个人都太棒了——!!” 在踢进点球后,舍瓦就不复先前的冷峻与肃然。此刻,他正和保罗以疑似直立摔跤的姿势纠缠在一起,笑得快要昏过去,还“paolopaolo”地叫个不停。 马尔蒂尼搂着他,对我们张开手臂,道:“干得漂亮伙计们!米兰是冠军!” 桑德罗扑过去,和队长交换了一个愉悦的拥抱和脸颊吻。 眼见安德烈塞满了保罗的怀抱,我决定就不去和他抢位置了,抛过去飞吻后,就见小桑对我伸出手。 “pippo,走吧!我们去感谢球迷,然后差不多就该领奖了!” ----- 在心理医生的办公室中,我看着窗外的红黑旗帜,用了很长时间才讲完那一年的过往。 “可以说,那是我过得最开心的赛季。没有质疑,没有彻骨的失落,最重要的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伤病,我也还不算老。” “胜利的滋味如何?”他对我微笑。 “哦,世间最美妙的东西不过如此了。”我回以同样的表情。 只是我的笑容比起爱德华多少了份温和与冷静,非常缥缈,仿佛从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的因扎吉脸上硬生生扯下的一半,随着时间走呀走,在如今的2018只剩下状如余烬的一小撮。 但我不愿让回忆褪色。 在保罗·马尔蒂尼捧起大耳朵杯、将它举过头顶的瞬间,赤色的焰火在夜空中炸开,殷红丝带宛若雨点般倾泻而下。 老特拉福德上空本就亮如白昼,朵朵烟花更是将它燃烧得好似星斗。 我跳着、叫着、笑着,把缎带系在脖子里,伸长胳膊去够奖杯,感受那冰凉金属里蕴含的胜利的温度。 在心爱的俱乐部,和可亲可爱的人们一同获得所能拿到的最高荣耀……难道还有比这更加如梦如幻的美事吗? 我和队友们抱成一团,望着绽开的红花,笃定地认为这是能够载入史册的夜晚。 赤红、漆黑和亮银必将伴随米兰,穿越时间,跨入下一个百年。 ----- “以我目前对你的了解推测,阿德里安,”爱德华多调侃道:“这样的大好事发生后,你少不了去夜总会狂欢一番了?” “哈哈,猜错喽!”我很得意地竖起十指,表示大no特no。 “我父母和弟弟在现场,并且结束后也先飞去了米兰,不好在他们面前表现得那么猖狂。” 我们相视而笑,弄得我觉得自己活像个偷鸡的学校男孩,而不是衣冠楚楚的成年人。 “你和朋友们回到米兰后做了什么?”他露出好奇的神情。 “找到‘米兰实验室’的队医先生们,有伤的复查伤情,完好的例行体检。”我摊手,淡淡道:“对于运动员来说,身体就是本钱。今天不受伤不代表明天也会无事发生。那支米兰平均年龄并不小,因此我们格外注意健康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