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口喘着气,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瞳孔收缩,里面还残留着梦境带来的惊悸和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宿舍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他缓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 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床铺。 德拉科已经回来了。 床幔没有完全拉拢,可以看见他头发露在被子外面,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睡得很沉。 估计是在悲怆睡着之后才回来的。 悲怆看了一眼床头的魔法闹钟,刚过凌晨五点。 他睡得早,所以醒得也早,加上噩梦刺激,现在彻底没了睡意。 梦境里那温柔到恐怖的光芒和波德里克最后张开的双臂,仿佛还在眼前晃动,让他心里一阵阵发堵。 他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窗外是黑湖深处永恒的幽暗,偶尔有水生物慢悠悠的游过,投下模糊晃动的影子。 看了几分钟,心里的那股憋闷和残余的惊悸感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他转身走回床边,没有重新躺下。 顺手从床头柜上随手拿起一本书,坐到被窝里,点燃了床头那盏小水晶灯。 柔和的暖黄色光芒驱散了床头一小片黑暗,让他感觉热泪盈眶。 至少,这光是他自己点亮的,不会试图把他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他翻开硬皮书皮,书页间散发出的墨水味熟悉而令人平静。 他找到之前中断的地方,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注释上。 悲怆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灯光更充分地照亮书页,然后开始专注于那些注解。 他需要知识缓一缓。 太可怕了…… 清晨的光线透过黑湖的湖水,勉强照亮了斯莱特林宿舍。 德拉科爬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 他习惯性地先看向旁边的床铺。 悲怆已经起来了,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低头整理书包里的羊皮纸卷。 “早。”德拉科嘟囔了一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慢吞吞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抓了抓睡得有些乱翘的头发,拖着步子走向盥洗室。 盥洗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牙刷碰撞陶瓷杯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德拉科忽然从盥洗室门边探了出来,嘴里还带着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问:“哎,你什么时候去和斯内普教授申请,当我们的正式顾问?” 悲怆整理羊皮纸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茫然:“什么?” 德拉科把脑袋缩回去,很快传来漱口的声音。 几秒后,他擦着脸走出来,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不满地瞪着悲怆:“你之前暑假答应我的!说我们球队的战略太落后,为了其他人不拖我的后腿,你得来当真正的顾问,帮我安排训练和战术。” 他把其中几个词咬得特别重,显然对此耿耿于怀。 悲怆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满脸困惑:“我……完全没有印象。” “天呐!”德拉科把手里的毛巾往旁边椅子上一扔,声音拔高了些,“你居然忘了?就在我家庄园,魁地奇球场边上,我被禁止练习时!” 他抱起手臂,上下打量着悲怆,最后下了结论:“看来你的书实在是看太多了,把脑子塞满了没用的符号,连正事都记不住了。” 悲怆没接话。 不可能。 他绝对不可能忘记。 他有超忆症。 他清晰地记得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说过的话。 从顾问 魔药课的教室中。 斯内普教授慢吞吞的布置了论文题目,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下课。 学生们如蒙大赦,开始嗡嗡的收拾东西离开。 悲怆将最后一样工具放回工具盒,盖好坩埚。 他旁边的德拉科已经飞快的把自己的东西扫进书包,正用手帕用力擦着手指上溅到的一点绿色粘液。 “我待会要留下来,和斯内普教授谈点事,”悲怆侧过头对德拉科说着,“你先走吧,我一会儿会追上你。” 德拉科擦手的动作一顿,眼睛立刻亮了一下,嘴角向上翘起,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他就知道悲怆不会真的忘记,早上那时候只是看书看糊涂了! “哦——原来是顾问的事情。行,那你好好跟院长谈,拿出点诚意来。” 他冲悲怆眨了眨眼,声音在嘈杂的教室里不算太突出。 但足够让不远处正在手忙脚乱把半成品往瓶子里舀的哈利听见。 哈利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视线迅速扫过德拉科得意的脸,又落向依旧平静坐在位置上的悲怆,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悲怆瞥了哈利一眼,目光在他那副纠结的表情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漠然移开。 德拉科也没理会哈利的注视,拎着书包,迈着步子,和克拉布、高尔一起离开了教室。 潘西和几个斯莱特林女生也跟了出去,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 格兰芬多那边,罗恩拽着还在试图拯救那锅紫色灾难的纳威,也匆匆离开了。 只剩下哈利似乎还想磨蹭,但在赫敏催促的眼神下,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最后,教室里只剩下讲台后慢条斯理整理着学生作业的斯内普,以及坐在原位没动的悲怆。 坩埚下的火焰早已熄灭,但教室里那股混合着各种药材的气味依旧浓郁。 斯内普将最后一份羊皮纸作业摞齐,用魔杖轻轻一点,那叠作业便自动飞进他旁边一个敞开的黑色皮质公文包里。 他这才抬起头,眼睛看向还留在教室里的悲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 “小罗尔先生,如果你的魔药已经完美到无需改进。而你的大脑也空闲到需要在课后浪费教授的时间。那么,或许我应该考虑给你增加一些……额外的家庭作业?” 悲怆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前,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他开口直接切入主题:“教授,我想和您谈谈关于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事情。” 斯内普微微眯起眼睛:“魁地奇?我以为你的兴趣仅限于图书馆的灰尘。” 悲怆假装没听出他的讽刺,继续说道:“我认为目前球队存在明显缺陷,队员之间的配合缺乏凝聚力。” “这使他们更像一群各自为战的个体,而非一个团队,严重影响了斯莱特林在赛场上的竞争力。” 他停顿了片刻,用余光观察着斯内普的反应。 对方只是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黑袍覆盖的膝盖上,一副继续你的表演的样子。 “因此,我申请担任球队的正式战术顾问,负责调整训练内容和比赛策略。” “当然,这需要得到您这位斯莱特林校长的正式批准,以及足够的授权,以便我能有效推行必要的改变。”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斯内普的嘴角忽然向上弯了些,露出了熟悉的刻薄而讥诮的笑容。 “哦?”他拖长了语调,指尖在桌面上敲动着,“小罗尔先生,是什么给了你如此……惊人的自信” “居然让你认为我会让一个在一年级第一节飞行课上,就把自己摔得半死不活的小巫师,去指导一群至少能把扫帚稳稳骑在天上的队员?” 他的目光落在悲怆脸上。 悲怆感觉自己的脸抽动了一下。 斯内普脸上那讥诮的笑容,猝不及防的和他昨天噩梦里那个温和微笑的斯内普重叠了一瞬。 那强烈的反差和诡异的联想,让他后颈的汗毛都差点竖起来,胃里一阵翻腾。 他用了不小的意志力,才压下了那股生理性的不适,维持住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