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怆确实在发抖。 他侧过身,半边身子靠上德拉科的肩。 温热的体温透过两层睡衣传过来,让那种悬在半空的恐惧感稍微减轻了一点。 至少有了依靠,不用担心坐不稳往后倒摔下去。 “谢谢德拉科。”他缓了缓,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我没事了,看吧。” 他用手肘轻轻戳了戳德拉科,示意他把视线转回远处的混乱。 “知道了。” 德拉科圈住悲怆,看向混乱的营地。 悲怆没有在意这些小动作。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远处的营地吸引。 黑袍人的队伍已经停止了壮大,但闹剧还在继续扩大。 那几个飘在半空的麻瓜似乎已经快要不行了。 他们的头耷拉着,手脚偶尔抽搐一下,嘴里隐约有白色的泡沫往下滴落。 就在这时,那个鹤立鸡群的黑袍人突然抬起了手,但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那人之前一直傻站着,没有任何动作,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周围的混乱,而且他举起的手里没有魔杖。 但一道亮绿色的光芒,从他抬起的指尖迸射而出,直奔一个试图靠近的傲罗。 绿光击中那个傲罗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弓起身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的能刺穿耳膜,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悲怆和德拉科也能清晰的听到。 那个傲罗没有死,他倒在地上,身体剧烈的抽搐,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 那种痛苦比死亡更可怕的感受……生不如死。 德拉科的身体一颤。 他握着悲怆的那只手骤然收紧,把悲怆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抱得比刚才更紧。 但那边的高个子黑袍人并没有停手。 趁着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行惊呆的空档,他抬起的手连续指向几个方向。 绿光一道接一道的闪过。 这一次,是死亡。 那些错愕的脸被绿光照亮,那些人甚至来不及转身逃跑,就被那道绿光吞噬,无声无息的倒下。 他身边的黑袍人们明显愣住了。 然后,他们开始疯狂后退。 原本紧密的队伍瞬间散开,以那个高个子为中心,出现了一圈真空地带。 没有人敢靠近他。 那个高个子黑袍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他举着手,茫然的左右张望,脑袋微微偏着,像是在困惑为什么自己的同类突然都离他而去。 然后,整个营地彻底炸了。 那些原本还端着架子、站在外围围观的纯血巫师家庭,此刻尖叫着四散奔逃。 他们亲眼目睹了和自己一样的人被杀! 那个疯子先用钻心剜骨折磨了一个傲罗,然后毫不留情的用索命咒屠杀了看热闹的人! 黑袍人的队伍也彻底瓦解。 那些戴兜帽的家伙们一哄而散,朝各个方向逃窜,生怕被那个疯子盯上。 傲罗们终于有机会行动了。 一部分人强压下恐惧,冲过去救助从半空摔落的麻瓜; 另一部分人则围住那个还在抽搐惨叫的同事; 还有几个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朝着那个混进人群中逃跑的高个子追去。 “他……那是什么?不可饶恕咒?” 德拉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起来状态很不好。 他刚才还天真的以为那群黑袍人只针对麻瓜,自己和悲怆作为纯血是安全的。 但那个疯子先用钻心剜骨折磨了一个傲罗,又用几道索命咒杀了几个纯血巫师,彻底粉碎了这份天真的安全感。 他现在只庆幸听那个怪人的建议,挪到了这个更隐蔽的地方。 德拉科抱着悲怆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看来里面混进去了一个更疯狂的人,”悲怆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还好我们挪了位置……简直是太幸运了。” “嗯,”德拉科把脸埋进悲怆的头发里,闷闷的应了一声,“幸好……天呐,难以理喻……那里面居然也混进去一个杀人狂……”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都贴在悲怆身上,像是在寻求什么庇护。 悲怆没有推开他。 他抬起那只没被握住的手,轻轻覆在德拉科的头顶。 手指穿过那些发丝,温柔的梳理着,宛如无声的安慰。 “这么看,其实还是要保持距离,”悲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德拉科说,“谁知道遇到的会是怎么样的人呢。” “我知道了。” 德拉科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透过在悲怆的头发传来,听起来有点软,里面满含依赖。 “我们……我们等我爸妈来找我们吧……我暂时不想下去。” 亲眼目睹死亡,并不是一件让人心情美丽的事情。 尤其是那些绿光闪过的瞬间,那些错愕的脸,那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还有那个倒在地上的傲罗发出断断续续、让人头皮发麻的哀嚎。 虽然德拉科曾经目睹过,但对当时更多的并不是恐惧,而是难过。 悲怆轻轻嗯了一声。 夜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营地的混乱还在继续,但那些尖叫声和奔跑声已经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追捕那个高个子的傲罗们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黑暗中,留下这片逐渐安静下来的树林。 两个人挤在同一根树枝上,靠在一起。 为了您的家庭 卢修斯·马尔福此刻的状态很不好。 他在食死徒们闹事前就接到了通知。 一些曾经的老熟人用隐秘的方式联系了他,暗示今晚会有行动。 他没有答应参与,也没有明确拒绝,只是安顿好纳西莎和德拉科后独自一人来到营地边缘,站在黑袍人队伍外围静静的观察。 他想看看这些曾经的同僚如今是什么成色。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高个子。 那个两米多高的身影,一开始只是傻站着。 卢修斯当时还在想,这是谁招募的新人,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接着,他看到那个高个子抬起了手。 一个试图靠近的傲罗被绿光击中,发出惨叫。 然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高个子再次抬手,绿光连续闪烁。 那些自恃纯血身份、以为这场闹剧与自己无关的蠢货们被绿光吞噬,倒下。 卢修斯亲眼看着离自己不到二十英尺的地方,一个他认识的中年男巫被绿光击中,倒下后再也没动一下。 难以置信。 如果食死徒都是这种人,卢修斯愿意放弃马尔福家在英国的百年底蕴,连夜带着纳西莎和德拉科离开这片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 那种疯子可能会将手指指向他的妻儿,让那可怕的绿光笼罩他们,最后告知他只是一时兴起想练习咒语。 那太可怕了! 什么纯血的荣耀,什么家族的基业,都得排在他的家人身后。 此刻马尔福家主扶着身边一棵粗壮的树干,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疯狂打转。 那个连名字都不能说的人,如果真的复活了,重新统领的食死徒如果都是这种货色…… 不可能。 那个连名字都不能说的人绝对不可能容忍这种无差别的杀戮。 他的恐怖是有目的的,他的残忍是有选择的,他杀人是为了震慑和统治,而不是像这个疯子一样不分对象的乱杀。 卢修斯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左臂。 那里的黑魔标记在平静的日子里只是一块极淡的印记,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但如果那个人真的回来了,这个印记就会重新燃烧,灼痛,召唤他回去。 他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后知后觉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笼罩。 “真让人震惊……” 一道声音突然从卢修斯身边冒了出来。 卢修斯吓了一跳,差点没握住手杖。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旁边,那张脸在夜色里有些模糊。但那双瞳孔偏大的眼睛,在微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赫瑞西,他的商业合作伙伴。 卢修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他的恼怒还没来得及发作,赫瑞西已经转过头,语气轻松地继续说道:“那个人和我正在追踪的人有点像呢,先生知道吗?”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卢修斯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被惊吓后的恼怒,“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赫瑞西低头看了一眼卢修斯脚底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在黑夜中几乎看不清的印记。 “啊……这个啊,”赫瑞西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无辜的笑,“可能是因为这里是幻影显形的指定落点?” 卢修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