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白在一旁眯了眯眼。 他明白文易的用意。 几个月前,他曾在烧烤摊上,端着一杯啤酒,对文易说过,敬自由。 牧白轻笑一声,看向文易,笑道:“这不是最受女孩子欢迎的自由古巴吗?宝贝儿,你这是觉得咱们郭总不配在上面?” “牧白!你嘴怎么能这么欠?”郭大伟不懂鸡尾酒,但听了牧白的话,知道这酒应该没那么冲。 文易无视他俩的对话,把酒递给郭大伟。 “开怀畅饮,随心所欲。郭哥,我的重点不在酒,而在自由。无论你是自己——还是两个人。” 听着这话,牧白在心里苦笑。 这个男孩,真是无时无刻不想逃离羁绊啊…… 但他早已在心里,为文易建造了城墙。 他要他心甘情愿进来,自由自在出入。 “来!文易,哥给你倒一杯!” 郭大伟已经神志不清,指着酒柜,看看牧白,大着舌头说:“你啊……小小年纪,少喝点酒……酗酒对身体……嗝……不好……” 牧白接过他要递给文易的酒杯,“大伟,跟你说三遍了,他不喝!你要觉得不尽兴,我把段非喊来!” “段非?”郭大伟对着空气踹了一脚,“让他……来!看老子不阉了他!” 楼下草丛里,秋虫在作最后的鸣响。 文易坐在窗边的懒人沙发上,看着两个大男人,在客厅醉酒胡诌。 不久以后,那些热闹,哀愁,都会随着他生命的流逝消失在眼前…… 风有些凉,牧白走过来,给他披上外套,以为他困了。 “累吗?先去休息?” 文易揉揉眼睛,将里面的雾气驱走,说:“可以给段先生打电话了。” 郭大伟歪在客厅,牧白看他一眼。 “我把他弄我那就行,这么晚了,就不折腾了。” “牧白,”文易停顿一下,问:“你觉得郭哥今天为什么能来找你?” 牧白了然,给段非发了消息,然后俯身亲吻文易,嘲笑道:“我还不知道,咱们小九喜欢撮合有情人?” “郭哥要是真不打算和段先生有这种关系,就不会来找你。找你,就是想缓和,至少他不想失去段先生这个朋友。”文易说得很认真。 牧白挤在单人沙发上,拉起文易,将他抱在怀里。 他的脸在灯光下愈发柔和,那张红唇因为缺水显得有点干,就连新换的发型,看上去都没那么酷了,莫名有种的感觉。 牧白搂着文易的腰,嘴唇轻轻游走在他脖颈间的神经上…… “宝贝儿,做吗?” 文易轻笑一声,环上他的脖子,笑道:“如果你要在段先生来之前缴械——我没意见……” 段非那小子住的离不算近,但以他现在对郭大伟的态度,半个小时之内绝对能赶到。 牧白深吸一口气,恨不得现在就把郭大伟丢到门外! “宝贝儿……感谢你对我时长的肯定,”牧白用手指轻轻剐蹭着文易的嘴唇,说:“明天是周末,我不去公司……” 文易歪一下头,眼角挂上魅人的弧度。 “舍命陪君子……” “我不要你舍命,宝贝儿,我只想让你兴奋……” 牧白说着,跟文易接了个十分旖旎的吻。 之后他把人放在沙发上,起身收拾刚才喝酒留下的狼藉,顺便等段非过来。 文易仍旧坐在阳台沙发上。 看着牧白在厨房清洗杯子的身影,他闭上了眼。 蓝色的手工切子杯在灯光下,折射着如梦如幻的光,易碎而美丽。 但在牧白手里,它很安全…… 水声和郭大伟微弱的鼾声混在一起,文易却觉得,他耳边是牧白方才有力的心跳声。 如果把这心跳投射在心电监护仪上,那有规律的律动,该是充满阳光的。 而他,不甚健康的躯体里,流动的是不可辨认的微妙悲调。 想到这里,文易觉得好冷。 他蜷着腿,将大半个身子歪在沙发里…… 门铃响起的时候,牧白刚把客厅收拾干净,他擦擦手开了门。 段非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一眼,一脸讳莫如深:“我——能进去吗?” 牧白侧了侧身子:“你不进来,是指望我把大伟扛下去?” “咳……大伟他……还生气吗?”段非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 “他生不生气我不知道,但作为朋友,非非——我提醒你一句。” 牧白比划了个一刀切的手势! “以后跟大伟在一起的时候别裸睡,不然他直接给你——咔嚓了,你都来不及反应!” 段非低骂一声,被这一声象声词惊得捂住裆下,问道:“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他还没接受你们现在这个关系,”牧白说,“但也不是没希望。” 段非松了一口气,心里那颗种子,被这点微弱的阳光催生萌芽。 他走到客厅,看一眼郭大伟,尴尬地朝文易打招呼:“啊……文易,还没睡啊,谢谢你哈……哈哈哈……” 文易点点头,算是回应。 牧白无奈地朝段非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快把人领走吧。” 然后看一眼段非的裤裆,“任重道远。” 段非越过牧白肩头,朝阳台那边看一眼,小声问:“什么情况?” “虽说五十步笑百步不可取,”牧白双手插兜,看着脚上的一次性拖鞋,说:“但五十步就是比一百步少,我还是可以嘲笑你。” “嘁!”段非转身抱起醉得不省人事的郭大伟,朝阳台那边喊道:“文易,我们先走了!” 文易站起来,说:“好,牧白,伞在门口收纳架上,你送他们上车吧。” 听到这话,牧白脸色大变,猛然回头看着文易! 窗外星月朗朗,月光如水,根本没有下雨! 段非一脸疑惑,“外面没——” “段非!” 牧白低声打断他,随后走到文易身边,面色如常,说:“宝贝儿,我送他们,你在家乖乖等我。” 说着亲了一下他额头。 文易笑笑,回吻了他,在他耳边说:“好,我先洗澡,密码是6个9。” 牧白走到门口,抓起雨伞朝文易晃了晃,跟着段非出了门。 走,宝贝儿,老公带你去睡觉。 楼栋里很昏暗。 一个月前,文易失联的那个晚上,他们在雨后的深夜里纠缠。 那夜,他也说着类似下雨的话。 但当时两人都在临界点,而且那天确实下了雨,牧白没察觉到他的异样。 可这几天一直都是晴天,牧白确定,这是文易的幻觉。 段非的车就在楼下,他把郭大伟放在后排,才指指楼上,问:“牧白,怎么回事?” 牧白皱着眉,“不知道。” “是不是跟抑郁症有关?我听说,这种病后期是会出现幻觉的。” 牧白沉默片刻,“你们回去吧。”然后转身上楼。 站在文易家门口,牧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曾经以为文易喜欢「九」这个数字,只不过是因为谐音「久」而已。 但现在,他连续按着密码锁上的按键,却觉得无比刺痛。 亲人离去,仅存的美好被撕碎,这世上好像再没什么可以留恋的。 他站在乌云之下的江边,说着不会自杀,也会按时服药。 这是他对生命的尊重。 但他也深陷在黑暗的沼泽里。 牧白推门进去。 浴室里有水声,文易在洗澡。 他走过去贴着门听了听,有些担忧。 不知道此时的文易,会不会把水声当成雨声…… “宝贝儿,洗完了吗?”牧白敲敲门问。 “快了!”文易在里面喊道。 听上去没什么不对。 两分钟后,文易出来了,他只穿了一件t恤,两条白皙修长的腿,裸露在牧白的视线里…… 牧白看着他那双眼睛,直接拉过他打横抱起,把他放在床上,将他冰凉的身体拥在怀里…… 文易仰着头,脖子和锁骨拉成一道漂亮的弧线,牧白小心翼翼地亲吻着。 他好心疼他…… 而文易似乎对这样缓和的方式有些不满,他急切地回应着牧白…… “牧白……我好冷……快点抱紧我……好吗?” 牧白黑色的眸子明暗交替,炽热的欲望将他对文易的爱,重新推向云端…… 他心疼着,怜惜着,思考着文易的欲望里,是不是也夹杂着疼痛? 随后,他让文易翻个身,从后面抱住了他…… “文易……我会温暖你……” 情迷之中,文易没注意牧白喊了他的名字。 也没注意到牧白这句话里,强烈的感情,已经盖过了身体本能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