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桌上的文件,说:“听说他们那个ceo齐清正在找人私下交涉。但现在这个社会,有点风吹草动根本瞒不住。 一旦对方说出去,德康生物的股价必然大幅度下跌,蒸发个几十亿就算是比较好的情况了!” 这是一份临床报告,是关于德康生物去年新研发的一种心血管疾病药物的。 因为是和国外一家知名医疗机构合作的。 因此还没上市就备受关注,但最近却有消息,说他们的临床数据造假。 牧白揉揉太阳穴,闭着眼说:“何止是市值蒸发?这种药品安全问题,恐怕会让德康生物近几年都翻不了身!” 王彤珊看着儿子凌乱了的发型,轻声叹气:“白啊,先去洗个澡,下楼吃点饭!” 牧白昨天晚上一夜没合眼,今天又在医院折腾一天,滴米未进,确实有点饿了,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吃不下去。 看着儿子这样颓废,王彤珊还是去给他准备吃的了。 回到自己房间,牧白给文易打了电话,不出所料,还没开机。 他又给护士站打了电话,确定文易晚上吃过饭后,才去了浴室。 站在花洒下,牧白愣愣地盯着虚空。 昨天文易晕倒后,手机是牧白保管着的。 上飞机之前,有人给他打电话,来电显示的是「烧烤王哥」。 对方不关注财经新闻,不知道在他店里帮忙的小九是富二代,还想找他看几天店。 牧白帮文易回绝后,忍不住看了他的通话记录。 所有的号码都有名字备注。 只有他的,是一串数字。 牧白当时是觉得心痛,但因为担心文易,这种心痛被焦虑替代,现在文易醒过来,这种感觉再次袭来,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所以这大半年来,他每次打过去电话,文易看着那串数字,是怎样的心情? 他不把自己的名字输进手机,是真正的忍痛割爱啊! 餐厅里,王彤珊把饭又热了一遍,不见儿子下来,便上楼去找,见牧白已经穿好了衣服。 “儿子,还要出去?去医院?” 牧白摇摇头,“我回香山路。” 王彤珊看看时间,“这么晚了,就在家住下吧。” “不了。” 香山路的房子里,有文易的印记。 说来可笑,那是他和汪书泽住过的地方。 但现在回到这里,牧白能感觉到的,却只有文易。 这个男孩,像风暴一样将他原有的生活起了个底,然后种了一朵开在他心上的玫瑰。 那是一行十分漂亮的硬笔。 文易在医院住了好几天,精神好了不少。 那天晚上他心脏数次骤停,身体还很虚弱。但除了药物维持静养,也没什么更好的治疗办法。 李敏道坐在病房里,看着他吃完饭,问:“你真不打算见见他?他每天都给护士站打电话,还会到楼下坐一会儿。” 文易放下筷子,靠在沙发上,问:“有合适的骨髓吗?” 李敏道梗着脖子摇摇头。 “哥,送我回家吧……” 下午,李敏道把文易的药品针剂分装好,带着他出了医院,往城东一处别墅区驶去。 五年了,自从父母去世,文易再没回过这里。 不过李敏道会定期找人打扫。 “平时收拾房子的陈姨人不错,既然你要回来住,让她照顾你,我放心点。” “好。” 这次,文易没拒绝。 他的生命已经快到尽头了,能给别人点安慰就给点吧。 “小易,别灰心……上午小王说骨髓库那边数据挺好,人数比去年开年时候多了好几个百分点。” “嗯,我晚上想吃开背虾,不放料酒的那种。” “好,我这就通知陈姨。” 两人语气很平淡,谁都不愿意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对方。 因为没人种菜,为了防止杂草,那些空地都铺上了地砖,看上去确实很整洁,却没了当年的生活气息。 角落里那块地,是文易小时候他妈妈种萝卜的地方。 他看了片刻,回忆尽头,浮现出某人撅着屁股拔萝卜的画面。 “进去吧,外面冷。”李敏道说。 陈姨见他们回来,连忙出来,“小少爷回来啦!” 文易收回视线,看着中年女人和蔼的笑容,说:“陈姨,不用这么叫我,叫我名字就好。” 陈姨看看李敏道,见他点头,有些拘束地笑笑:“好。” 文易点头,问李敏道:“哥,你晚上在这吃?” “不了,我还得回去,今天晚上值大夜。” 李敏道把手上的药交给陈姨,一一交代。 “这些针剂需要冷藏,我会按时过来给他打针,这些药需要饭前十分钟空腹服用,另外家里每天都要消毒,他免疫力太差。如果他晕倒,把这个放他舌根底下,然后打这个电话。” 说完递给陈姨一张名片。 陈姨接过来一看,是距离小区旁边私人医院医生的名片,非常认真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晚上吃过饭,陈姨在厨房洗碗,时不时观察这个年纪和她儿子差不多的男孩。 与她儿子不同,文易不看电视,也不玩手机,他就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出神。 陈姨收拾完,给文易倒了一杯热牛奶。 “文易,喝点牛奶,李医生说,你睡觉不太好。” 文易抬手接过,“谢谢陈姨,今天晚上的饭菜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 “陈姨,你去休息吧,我坐一会儿就上楼睡觉。” 隔着院子里的栅栏,能看到对面邻居家的灯。 文易看着那些灯光,猜想他们有着怎样的阖家欢乐,又有怎样的浓情蜜意。 这样有人情味的感觉,最近一年里,他只在牧白那里感受过。 也许是两人的关系需要重新审视,再想起这个男人,文易的心有些悸动。 “牧白……” 李敏道回到医院,先是安排了几个手术,随后回了办公室。 文易的遗嘱已经公证过,当初交给他的纸质文件,还在他抽屉里躺着。 他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抽出最后一张,看着上面的那行字,摇头叹了口气:“何必呢……” “李主任!” 助理医生匆匆忙忙跑进来,说:“心外科那个病人在手术台上,情况危急!需要咱们血液科马上过去会诊!” “走!马上通知血库的人!” 这个病人李敏道知道,有严重的基因缺陷造成的血液病,一听这话,顾不上收拾桌上的文件便匆匆出了办公室。 一连好几天,文易都没联系牧白。 对未知的恐惧,始终在牧白心头挥之不去。 这天晚上,从公司出来,他直接去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出来洗漱的家属。 牧白径直走到文易住的那间病房,见里面亮着灯,就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却是一张生面孔。 “呃……你找谁?” 牧白看看门牌号,确定没错,问:“你们……你们是新来的?” “嗯,下午才住进来。” “那上个病人呢?” 那人一脸莫名其妙,“当然是出院了啊!” 文易又不见了! 牧白心里一沉,大步朝护士站走去,那里只有两个护士在核对清单,也是生面孔。 “你好,请问2号病房的文易是什么时候出院的?” 那护士抬头看他一眼,“下午就走了。” “你们李主任呢?” 护士有点不耐烦,要是每个病人家属上来就问主任,那主任不得忙死? 但看在牧白那张脸的份上,还是多说了一句:“主任今天晚上值班,有什么事您可以到办公室找他。” 牧白一边往李敏道办公室走,一边拨了文易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女声让牧白更加烦躁,他加快脚步,见李敏道办公室没关门,就直接进去了。 “李主任?” 牧白喊了一声,没人应声。 他以为李敏道在里间休息,便往里走了走,确定没人后,他准备去别的地方找。 但路过办公桌的时候,余光看到一张a4纸,上面有手写的字。 这年头,医院办公还用手写? 牧白扫了一眼,脑袋便炸开了! 那是一行十分漂亮的硬笔。 ——欠你一个玫瑰人生。 一场疾病,像一把尺子,重新度量他和文易的关系。 薄薄的a4纸拿在手里,牧白觉得万分沉重。 那是文易从来不曾宣之于口的爱,也是他即将被命运偷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