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美的旋律里,每个音符都洋溢着幸福快乐。但在牧白听来,却都不如文易的悲凉曲调。 去年夏天,他和文易在这里吃饭,看他弹曲子气走众多客人,为他出头打架,这些回忆,仿佛变得遥远。 但如果可能,牧白愿意他天天在这里弹曲子,只要他还在他身边。 吃过饭,牧白买单走人,去了河边广场。 天空依然灰暗,宽阔的河面上,几艘船不时穿梭其中。 他站在栏杆边,回想去年文易在这里告诉他,死亡很近。 这大半年来,他被一个抑郁症蒙住了眼,从来没想过文易那么鲜艳明丽的生命,早在一年前就注定了结局。 他们两个,为了对方,都用虚假的伪装,让他们的感情在亦真亦幻的欲望中浮浮沉沉…… 他和文易在大年初一晚上南行,一路上秋收冬藏。 牧白原本以为,文易的精神状态逐渐恢复正常,离他越来越近,却在南市的那个雨夜里,骤然感受到来日方长,是种奢望…… 林章打来电话,牧白一手插兜,握着那枚硬币,一手接了起来。 “怎么样?” “没有。”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几乎浇灭了牧白心里的希望! 他攥着手,问:“怎么可能?” “真的没有!我还让老爷子把标准放低,连有资质的疗养院都问了个遍!他……会不会没在医院?” “我不知道……他的病很严重,李主任他……不可能让他离开医院!” 牧白有点语无伦次。 林章在电话那头用钢笔轻轻敲着桌子,说:“他会,如果他认为没有希望的话。” 文易会在哪?他到底在哪? 牧白坐在车上,狠狠拍着方向盘! “艹!” 随后他拿出电话,又打给了段非。 “段非!我需要文易名下所有房子的具体地址,还有他父母的!” 这种事涉及个人隐私,不太好弄,段非看着坐在办公桌前的郭大伟,无奈地摇摇头: “牧白,我怀疑我昨天晚上那个饭,就是为了你今天这个事吃的,等着!”说完便挂了电话。 郭大伟放下手中的文件,“怎么了?” “文易出院了,没回香山路。” 段非说完,开始打电话,“喂,兄弟,有个事还得麻烦你一下……” 文易坐在沙发上,与窗外的男人对视。 立春已经有段日子了,天却没有暖和起来的意思。 傍晚时候,又飘起小雪。 牧白坐在车里,落下车窗,伸手接住几片雪花,看它们在掌心融化。 这是他从小到大,过的最没生机的春天。 “这是所有地址,祝你好运!” 收到段非的消息,牧白一脚油门,驶出广场。 天色阴沉下来,外面下起了雪。 文易拿着一本书歪在沙发上。 这个季节,二十五度的室温在北方不算低。 但他还是下意识裹了裹披在肩上的薄毯。 陈姨在门口接着外卖点的蔬菜,一进门,见他披着毯子,便走到空调控制器旁,把温度又调高两度。 “陈姨,我不冷……”文易出神地看着书上的字,轻声说着,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轻叹了口气。 “倒春寒可不是闹着玩的!文易,别看书了,休息一会儿吧!” 说话间,沙发旁边的电话响了。 现在还会打家里座机的,除了李敏道,没别人。 陈姨把菜放下,准备去接,就见文易坐起来,抬手拿起话筒。 “哥。” “小易,今天感觉怎样?” “还可以,就是不想动。” “下雪了,自己多注意……” “我知道。” “呃……有个事我得告诉你。” “你说。” 李敏道实在不想用遗嘱称呼那张纸,便说:“你写给牧白的东西我放在办公室,他昨天晚上到医院找我,看到了……” 文易犹豫片刻,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看到就看到吧,那房子……是他的了……” 李敏道鼻子有点酸。 “他只看了那张纸,其他的没看,”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见文易还是没反应,接着说:“还有件事,心理科的林医生告诉我,牧白今天在全市医院住院患者里找你!” 天快黑透了。 文易看向窗外,那个满世界找他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毛呢大衣,正站在院子的铁栅栏外,手里拿着一只枪炮玫瑰。 “哥,我会配合治疗,不会放弃……” 挂掉电话,文易坐在沙发上,与窗外的男人对视。 陈姨走到窗前,拿着遥控器,准备关窗帘,看见了牧白后,问了一句:“咦?这人是谁?刚才我出去拿菜的时候就来了。” 她回头看看文易,见文易眼睛里的光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 “文易,你认识他?我去请他进来?” 雪花落地即化,此刻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文易竟然能看见牧白发梢上的水珠。 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只有男人手里的玫瑰,鲜红得不像话,就像男人那颗滚烫的心脏…… 自从病发回到宁城,这是文易石灯旁边,一枝枪炮玫瑰,静静地躺在那里。 文易穿着羽绒服,下楼后径直打开了大门! “文易!” 寒风卷着雪花猛然灌进来,吹得他眯了眯眼。 “文易!”陈姨连忙从厨房过来,“文易,你要出去?” “就出门看看,陈姨,你去忙吧。” 文易说着便出了门,台阶上有一层薄薄的冰,他差点滑倒,好在陈姨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文易,有什么事陈姨去就行!外面这么冷,你要是感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文易摆摆手,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 颗粒状的雪细密地落下,两根一米多高的柱子上,暖黄色的灯光是这寒夜里为数不多的热源…… 石灯旁边,一枝枪炮玫瑰,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任何包装纸,也没有去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