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洪涛气的手都直打哆嗦,他冲到了钱朵朵面前:“臭娘们!竟然敢在这里给我搬弄是非!” 郑洪涛双手紧握成拳,带着十成十的力道朝钱朵朵脸上砸去,钱朵朵下意识地偏头闭眼,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约而至。 “你干什么?!不想活了是吗?竟然敢拦小爷我!”郑洪涛厉声道。 小厮李茂紧紧抓住郑洪涛的手,对他使了个眼神,压低声音说:“少爷,余大人还在上面看着呢。” 郑洪涛一把推开他:“那又怎样?他算个屁啊!” 说着他又伸出了拳头朝钱朵朵脸上袭去:“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啊——” 郑洪涛捂着手大叫一声,上面还有一个被镇纸砸下的巨大凹痕,周围渗着点点血迹。 “你竟然敢打我?!”郑洪涛不可置信地看着余笙。 余笙一拍惊堂木,淡淡道:“郑洪涛扰乱公堂秩序打二十大板以示惩戒,即刻实行!” 郑洪涛大声道:“我看谁敢!” 几个衙役因为前面的甩锅行为生怕惹了余笙不快,现在正是想好好表现的时候,于是一个个比谁都积极,丝毫不管郑洪涛的挣扎,将他压到了长凳上。 痛呼声此起彼伏,看得出来是用了十成十的力。 钱朵朵跪在一旁,低垂着眼睛,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不过更让余笙注意的是郑洪涛身边的那个小厮——李茂,他看着郑洪涛被打非但没有像其他小厮一样眼含焦急,反而是带着一种快意,像大仇得报了一般。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李茂赶紧低下了头,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余笙突然转头望向了站在一旁看戏的文为。 文为被他看的浑身一凛,顿感不妙,他讪讪笑了笑:“哈哈,大人,我去帮你找找镇纸。” 说着他就佯装寻找的样子,四处转转,嘴里还自言自语地低估道:“到那里去了,明明刚才还在这儿。” 要不是他越找越往外跑,余笙就差点信了他的鬼话:“站住,文大人,这等小事就不劳烦你了。” 文为一脸正色道:“大人此言差矣,您的任何事在属下看来都不是小事。” 余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 文为眼见躲不过去,只能继续道:“属下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余笙也不和他多客套,直接吩咐:“你去查查李茂和钱朵朵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 “再去看看李茂与郑洪涛是否有什么仇怨。” “最后去春江街打听一下当时事发的经过。” 文为心里苦哈哈,面上还是得笑嘻嘻地说:“属下这就去办。” 他刚走出去,一个衙役就上前道:“大人,二十大板已打完毕。” 余笙“嗯”了一声,高声道:“此事尚有疑点,容后再议。” “将他二人给我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 郑洪涛当然是不肯的,他趴在长凳上冷汗直冒,尽管如此,听见余笙的话后仍是下意识地嚷嚷:“我要回去!你们快放我回去!” “该死的狗东西,敢这么对你小爷我,看我……唔唔……” 话未尽,就被一旁的衙役捂住了嘴,四肢悬空,直接把他给架了起来。 “这是?”余笙有些迟疑地问。 几个衙役坚定地说:“大人放心,我们现在就把他带下去,绝不会让他再骂你!” 说着,几个人抬着郑洪涛一溜烟就跑不见了,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余笙觉得这几个人也是有点搞笑天赋在身上的。 他拿起桌案上的文书翻看起来,前世作为一个法医学教授余笙对办案的事略有些了解,不过都是纸上谈兵,并没有真正实操过。 但是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他就想把这个事情办好,多看看多学学总没错的。 文为进来的时候,余笙正看到一桩“尸体走路案”。 案子大概讲的是一女子声称丈夫暴毙,要求立刻下葬。验尸时仵作却发现尸体有异,暗中跟踪后,竟看见女子和情夫正一起从坟中挖出“复活”的丈夫,三人假死合谋就是为了骗取丧葬费。 余笙想了想,觉得他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毕竟连棺材板都压不住戏精灵魂的迸发,你还能指望什么呢。 “大人。”文为叫了一声,见他看得津津有味,知趣地站在一旁没有再继续出声。 余笙看完这个案子后,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文司录,有些惊奇地问道:“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快个屁,这太阳都快下山了。心里这么想着,文为面上却是带着笑,他整理了下衣冠,然后声情并茂地说。 “大人果真非比寻常,认真到竟然连太阳下了都没发现。” “属下观大人姿态,真是“铁砚磨穿、韦编三绝”!墨笔落处,字字皆作金石,文书放叠,竟是比秦砖汉瓦还整齐,莫说包公转世,就是那文昌帝君见了,也要为大人出让半座文曲星宫!” 余笙:“……” 他总算知道文为为什么能在这个位置上屹立不倒了,难为他这么离谱的话也能说的这么真诚。 眼见着对方还要继续开口,余笙赶紧抬手阻止道:“好了好了,你的热情我感受到了,现在咱们还是开始说正事吧。” 文为又是一波夸奖:“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余笙无情地打断他:“说重点” 文为颇有些意犹未尽,他这为官之道用了好几年,没想到在余笙这失效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这李茂与钱朵朵平时素无交集,不过这钱朵朵有一位好姐妹名叫孔灵儿,而此人正是李茂的相好。” “孔灵儿这姑娘说来也可怜,本来是春江舞坊的一个舞女,和那李茂都快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却没想到她竟然带着所有的身家偷偷离开京城到江州去了。” “真是好一个负心薄情的女子!”文为很是愤愤不平。 余笙道:“其他呢” “李茂和郑洪涛有无仇怨,好像并未听人提起,郑府上的丫鬟都说李茂这个人聪明,郑洪涛平时很看重他,待他也是极好的,几乎做什么都带着他,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仇怨。” “至于案发当日的情景嘛,周围的小贩们都说当时太乱了,没看见什么。” “太乱了?”余笙突然问道:“那天有没有人和钱朵朵是一路的?” 文为道:“没有,当时旁边有一个买葱油饼的老大爷说恰巧看到钱朵朵自己一个人从胭脂店出来,本来好好地走在路上,不知怎的就突然被郑洪涛拉了去。” “想来她在大堂上说的并不全是假话,但怪就怪在此处,郑公子那副样子也不像说了谎的,难不成真像钱朵朵说的是个意外?” 肯定不是意外,钱朵朵刺的时候太冷静了。 郑洪涛胸口上的那个伤口几乎垂直于皮肤,况且这伤口里地面的距离和钱朵朵站着抬手的高度差不多吻合,这绝不是在剧烈反抗挣扎时能刺出的伤口,反倒更像是刺的时候对方不小心被撞了一下,以至于伤口偏离的原来的位置。 余笙:“你再去查查孔灵儿的下落。” 文为:“大人难不成是怀疑她已经……” 余笙:“只是猜测,你先去查查看。” 文为应了声后并没有立刻出去,反而是理了理衣袍慢悠悠地往外走。 看到余笙不解的眼神后,文为指了指外面的天好心提醒道:“大人,散衙了,我夫人孩子还在家里等我呢。” 余笙点点头:“那你先回去吧。” 文为笑眯眯地问:“大人不回去?” 余笙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毕竟谁会喜欢加班呢,反正他肯定不喜欢。 文为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夸奖,看余笙对这个案子这么上心,还以为他会夙兴夜寐迫不及待地找出真相呢。 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他不应该对上司的行为产生任何疑问,于是他弯了弯腰对余笙道:“大人慢走。” 余笙向前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文为说:“对了,你贴一张告示出去,寻找那天路过的目击者,凡能提供线索者,重重有赏。” 文为微笑:“属下知道了。” 余笙说完就往外走,丝毫没注意文为悲伤且幽怨的小眼神。 暮色四合,犹如一盒掺了水的橘红色胭脂在空中静静流淌,西边的云先是黄澄澄的,不过一晃眼,又变成了冷掉的蟹壳青。沿街卖花的老太太挎着竹篮蹒跚而过,花朵的瓣边儿已经微微泛黄,像用旧的手帕又像是镶了金边的白衣裙。 余笙朝马车走去,一抬头就看到倚靠在马车旁的贺知砚。对方一袭绛红色箭袖,束着高高的马尾,便是这么懒散地往哪儿一站也是说不出的少年意气。 “你怎么来了?”余笙快步走上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