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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页(第1页)

而徐潇湘猝然掐住应子冀的脖颈,将他提起,内劲外泄,荡得草木狂舞,一身青衫猎猎飞荡,寒声道:“应子冀,你死前还想诓骗我,想用连还君,想令我生出心魔、害我剑道?难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再没有人会回答他,随着人去魂消,恩怨死尽,这到底是个无人可知的秘密了。只有留于人世的人,会在梦回里徒增烦恼。  徐游月转过身,背对徐潇湘不言不语离开。他又听到徐潇湘的笑声,似狂似恨,似喜似悲,十八年来的谵妄化为乌有,但徐潇湘是不会有眼泪的,正如此时此刻的徐游月,眼眶只有一片干涸。  那惨然的声音被遗弃在身后,终于遥遥远去:“连还君,你竟敢骗我……”  徐游月拖着抬不起的手臂,从廊桥间走过,指尖滴下的血连延一地,他还要回去,回到明月序中,成为剑主,成为下一个天下久负兰因  “……那日离去后,我又将北州残余的几个逆党尽数根除,只身回到了明月序。应子冀已死,我无心追究与此事无关的人,此行流的血也已经够多,最后众人以为他是为捉拿乱党,被他们所害,选择同归于尽,算是成全了他死后名声。”  徐游月说完,神色微倦,眼帘垂下,他往墙面靠去,眉骨连着鼻梁,皆埋没进幽幽的黑影之中。他伤口处的血暂且止住,当着两人的面,陈述过去奇诡狂乱的往事,也如一潭死水,仿佛经受这些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数年前那个少剑主,撕开的既然是别人的伤疤,自然也不会痛在他的身上。  说到底,他这会看起来实在过于无动于衷,像个身外过客。  他这副平淡的模样,反倒让应无泪相信他不是为了抵赖过去之事,胡编乱造,因为这神态和十二年前在洗艳楼中遇见的,竟分毫无差,冷心冷肺到极致,教人浑身发颤。  可相信他说的话,应无泪又觉得血气冲撞,胸口闷得难以呼吸,许多悲伤之情。  要他怎么想?  应子冀为道义选择保全收容那些清王乱党,可作为城主,玉芳城不是应家的,而是天子的,他们先为臣子,要忠君之事。明月序遵旨铲除乱党,应子冀此举无异于包庇逆贼,徐游月杀他,就算还有其他缘故,也没有什么过错。这已经是最轻的结果,以应子冀一人之命承罪,保下应家多年皇恩与根基。  应子冀死后,只有应无泪一个儿子,玉芳城的旁支偏系皆有意插足城主事务,谋取这位置。阮榴和几个叔嫂长辈一力保他少城主之位,悉心教养他,应无泪年幼目睹丧父,通晓是非轻重,所以勤学苦练,无一日敢轻易松懈。  他将玉芳城视作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发誓不让父亲失望,倘若当年的他是此时的他,他又能同意父亲所为吗?  应无泪心中只有可怖,对于自己所思所想的可怖,在面对徐游月时,心中只不过是不知道能不能翻越高山的恐惧,被早已做足了准备、即便技不如人也要毅然而上的心情盖过。但现在的可怖,是他发觉当自己在徐游月说出昔年真相,终于还原给他一个故事的因果时,他却对故事中本该受害的应子冀,产生了质疑。  他一心一意垒起高塔,却是被自己的心推倒,瓦片轰然的坠地声似场暴雨。也许这就是徐游月为何如此从容,从始至终,他并不担忧将真相告诉他。  因为徐游月也不过是受徐潇湘戏弄。  因为他竟还能在那时做出最恰当的选择。  他们谁又更可笑?  诸般对错萦绕心头,小楼烈火烧透十二年,烧得应无泪头痛欲裂,他不由伸手按住额头,闭眼想甩开激烈的杂念。  应无泪面颊淋淋,那是应子冀曾希望他永不会拥有的眼泪,他抬头,颤声道:“或许你说得没有错……可若今日我不杀你,我又如何解脱从前的自己?我又如何对得起生养自己的爹娘?我已经逃过一次,怎么能够再逃第二次?事到如今,我还是……一个做不到只认对错的人!”  说罢,应无泪手腕一沉,刀身翻转,再度向徐游月攻去,在徐游月做出反应前,白云漠已经更快出剑,锵然一声就将应无泪的刀卡住,斜撞上墙壁。  应无泪双手握上,想让刀破开剑,但剑牢牢将刀压在壁上,既抽不出来,也穿不进去,应无泪这才醒悟白云漠先前被他占领上风,不过只使出了三分的实力。  愤怒在僵持中慢慢沉下去,浮起来的绝望越印证他无能。  眼前之人都越不过,何谈和徐游月一较高下呢?  他对白云漠惨声:“你已经知晓恩怨,为什么还要拦我?”  白云漠还是一动不动,他微微低头,和应无泪对视,头发太黑,眼睛太黑,人像尊挺拔的石像,唐突地屹立在这里。他和这里发生的事没有一点关系,按理来说也不该插手他们的事情,但他还是三番五次地阻拦应无泪伤害徐游月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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