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薛盈艳从椅子上窜起来,满屋子乱走。 无头的苍蝇,没脚的螃蟹,此刻真真是天塌下来了。 最后她猛然凄惨地哭嚎一声,扑通倒趴到床上:“天爷啊,我不活了……!” 容容跟在后头也趴下去,泪眼汪汪:“娘子你别说这样的话,现在我们该想想怎么办呀!”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现在腰还疼着呢,还难受着呢!”薛盈艳腾地抬起头,哭眉泪眼。 容容也跟着哭:“您说您喝醉了干什么不好,怎么偏偏——” 一提起这个,薛盈艳更是委屈得要上天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醉了酒想泡个池子而已,谁知道那池子里有男人呐,又不是我叫他坐在那儿的!那我喝醉了又有个没穿衣服的俊男人摆在跟前,我才昏了头的吗。之前那些人不还说这个月中旬前都没有主子来吗,谁知道就我这么倒霉给碰见了!” 容容瘪着嘴哭脸难看:“您睡男人是没什么,可是怎么睡到了,睡到了太子头上啊……” “太子怎么了太子?太子就不是男人啦?”薛盈艳手肘撑起来,甩着水泪忿忿地叫, “再说了,这事儿谁占谁便宜呀!你瞧瞧你瞧瞧,你瞧瞧我这身上,给他吃的一块好皮儿都没有,我肚子里头现在还是他的污秽东西呢,他弄我的时候也没见他说他是太子呀,就在那儿喊了两声什么放肆什么大胆的,就没声儿了!现在好了,我做女人的,白给男人弄了几回,没落着半点儿好就算了,闹不准还要杀头了!” 她越说越伤心,最后哭泣着又缓缓趴回去,埋在被衾里哭: “我还委屈呢……” 容容尽力往好处想,来宽慰她:“也不会,也不会一定要杀头吧?不就是睡了一回吗,又不是害了人……” “你做梦呢!”薛盈艳红着眼瞪她,“你没见过那些黑心肝的贵族老爷?人家说那些高门大户里,丫鬟故意爬床都得被打了赶出去,何况是我这种身份。之前学规矩的时候你忘了那个妈妈说过什么事儿了?” 容容倏然抿紧了唇,显是也想起来了。 当初她们刚来庄子里,跟着调教女使的婆子学规矩。 教规矩的那妈妈信奉以事教人成效最快,便说了桩前两年的旧事给她们听,以作警醒。 话说那时皇庄里新来了些教坊司的官伎,其中有一个容貌最好,也最得追捧。 这伶伎倚仗着相貌和一把细腰,身边又全是吹捧她天上有地下无的声音,心就大了些。 一回太子与许多宾朋在庄里宴饮,这伶伎露了回脸,不仅得了赏,还独得了三两个世府郎君称口夸赞,就更是心思浮飘了。 之后使了金子,买通一个敢赌她一把的管事,造了场美人求怜的风花雪月,提前布置在太子要经过的地方。 最后的结果是,那伶伎与管事被杖责,打了半死,那一批伶伎都被送回教坊司,从严再教,庄子管事则是半死后赶了出去。 当日所有知道储君行迹的人也都被严审,不同程度罚了。 引诱储君,罪其一;窥探主上行踪,罪其二。 这还是没成事,罪上加罪,就去了半条命了,更何况今晚? 薛盈艳的脸被咸泪染得有些刺痛了,眼里湿漉漉地哽咽: “我醉了之后,就看见那池子里的男人忍着难受,一摸上去,他身上燙得很,下面也鞕得很,就想,既是他需个女人,我也想要个男人,露水一场又如何,现在想想,他,他更像是醉了,或者是,身上哪里不爽了……” “可也不是我故意趁人之危,他不也舒服了吗?只是那些天上的人物最不讲理,也最狠心,我就是有一百个理,到了他们跟前,还得先跪下了再说,如何指望他能软了心肠放过我?如今事已经做了,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留条命……” 就是留了命,只怕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容容也心灰意冷了,只能说:“娘子别怕,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我都陪着您。” 薛盈艳愁撮眉尖上:“陪什么陪?你我现在出不去这庄子,要是能出去,我便立刻叫你逃了。我告诉你,要是他们来拿我,你就装作你什么都不知道,保管好银子,赶紧走,说不准我被送去哪处牢子里,还得你在外头帮我打点呢。” 容容啜嚅着:“那,那他们什么时候来啊……” 薛盈艳先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唉声叹气:“我怎么知道,快了吧。你回来的时候,路上没见着人吗?” 她跑出后山的时候,那边阵仗可大。 容容抹着眼泪,摇头:“没有啊,静悄悄的。” 薛盈艳还是垂头耷眼。 就这么顿住两瞬,忽地,她一抽气,紧接一下从趴着到坐起来。 这倒把容容吓了一跳,也跟着坐起来:“娘子?” 而薛盈艳却神上身了一样,好似浑身又充了气力,眼睛亮得很。 容容在一旁却是提心吊胆:“娘子,又怎么了呀?” 薛盈艳促而轻地喘着气,胸脯起伏,喃喃低语:“我糊涂了,我糊涂了……” 她糊涂了,她是真的糊涂了。 因为太惧怕所以糊涂了。 但这也不能怪她,她过去的人生里从未遇见过今晚这样泼天的大事。 但现在还有一线生机。 薛盈艳一下站起来,先瞧了外头天色,回头把容容也扯起来: “快,去把黛粉拿过来,再把堂屋柜子里那壶你宋奶奶给我们带上京的酒拿过来。” 容容赶紧问:“娘子,您不被抓啦?” “说什么呢?”薛盈艳险些气笑,竖起根纤指轻戳她脑门儿一下,“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这回轮到容容委屈了,捂着脑门:“不是您说的咱们要被拿走了吗。” “呸!”薛盈艳掐着腰,又生龙活虎了,一双桃目轻眯,“拿我?拿个屁。” 容容不解:“什么意思呀?” 薛盈艳将脸上的泪水抹干净,边说:“你傻呀,你和我一没车二没马的,也没有令牌,根本跑不出去,这皇庄里多少好手,随便派几个护卫过来我们这破院子,都是天罗地网了,若是真要拿我,早来拿了,何至于等到现在?除非,他们没法拿我。” 容容睁大了眼。 薛盈艳唇边衔上几丝冷笑,凑过去小丫头跟前,缓缓用气声:“他们呀,可能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 容容一呆,旋即恍然大悟。 是了,方才她家娘子说了,从始至终,那汤泉里的太子都闭着眼,后来又被娘子的私物蒙了眼,四下也没别的人。 没有人看见她家娘子的真面目。 薛盈艳娇秾眉目间生出股搏斗的狠气儿来: “这是老天爷给我留的活口子呢,若是能瞒过去,就能活命。之后再使足了银子想办法,赶紧离开这皇庄,等回了淮安,就再没事了。” 但容容还是担心:“可是,您的肚兜还……” 薛盈艳也知道这一隐患,但却没有很紧张:“那肚兜就你我见过,也没绣上我的姓名,外人如何得知是谁的,这庄子里外的奴婢成百上千呢。而且那一件是新的,上京来的水路途中在济州买的。” “如果要查布料嘛,京城这么大,来往的南北商贩不知几何,那料子也不是绫罗绸缎,普普通通,哪家铺子没有。至于针脚,那都是别的绣娘的手笔,要查针线也查不出什么来。” 她心中思绪轮转,眉心蹙得紧紧:“眼下麻烦的是我身上的痕迹……” 她方才说被男人吃得没一块好皮可不是作假的,那太子殿下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堂堂储君,八百辈子没碰过女人似的,逮着了她一个,简直是要把她往死里弄,她魂儿都给他碾碎了,吮干了。 容容认真道:“这不打紧,这一回就用黛粉把全身都抹上好了,幸而之前买得多,尽够的。” 薛盈艳又摸摸嗓子,气闷:“还有我的声音……” 她今晚上可是在那高高在上的殿下耳朵边又哼又叫的荒婬了个够本儿,树上的鸟听了都臊得慌。 容容却道:“这就更用不着担心了,娘子您现在的声音哑得很呢,和平常不一样。” 薛盈艳的心落了一半,让小丫头赶紧去拿东西。 容容先小跑着将妆台的黛粉拿了来,又拿了许多香粉,说: “娘子,您的身上和声音都好掩饰,可还有一样呢。您贴身小衣小裤上的香气,都得改一改,万一哪一处被人闻出来和那肚兜上的一样,不就完了吗。” 她这么一说,薛盈艳险险倒吸一口凉气:“还是你聪明,险些给忘了。” 她会制香,自然用香也仔细,光是熏衣服的香,内外的都要不同,要配合起来相得益彰。 她给自己贴身小衣弄的香最是独特,不往外传的,这可是个大把柄,必得改了。 趁着此刻天还黑这,主仆俩赶紧动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