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涌着往游书朗温暖的怀抱深处缩了缩,像找到那是另一种暴力(改) 踏入这处私人艺术空间,陆臻神情从容。 目光扫过室内陈列的几件艺术品,最后落在一幅色调浓烈的油画上。 樊霄依旧拋出了橄榄枝,让他当模特。 陆臻心中冷笑,更多的是怨念。 恨他,怨已。 上辈子,正是从所谓的“模特”合作开始。 他一步步被诱入精心编织的网,最终失去了游书朗。 重活一世,他绝不再踏进同一个陷阱。 至于钱?更不成问题。 先前在医院那场意外,他协助阻止氧气瓶事故的片段被人传到网上。虽未大火,却意外带来了不少正面关注和讨论。 十八线的小模特瞬间崭露头角。 陆臻最近刚敲定一个不错的秀场合作,报酬体面,工作纯粹。 陆臻现在,不缺樊霄那点钱,更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交流。 他今天来,是因为邀请函上写的是一个艺术基金会主办的小型高端沙。 保持一定的露出度和正面的社交形象,是这类职业的特点。 可陆臻没料到,樊霄会以重要嘉宾的姿态,在这里等着他。 他看到上辈子在画室见到的光头男人了。 现在开溜,还来得及吗? “陆先生留步,我们老板等会儿找您一叙。” 陆臻转身颔首,未发一言,重新将目光投向画作。 他调整站姿,神情专注沉静,尽量模仿着游书朗沉浸思考时的模样。 躲,是躲不掉的。 救下女人和孩子,就会有老者陷入危险;拒绝模特邀约,就会在沙龙上相遇。 樊霄啊…你真是块狗皮膏药,甩不掉啊。 樊霄靠坐沙发,指尖划过平板屏幕,上面是陆臻近期活动的剪辑,包括秀场光影下的定格,以及医院混乱中青年果断镇静的身影。 他目光在屏幕与玻璃外那道身影间游移,对比评估。 青年身上那种些许违和的沉稳感依旧,却又似乎多了点别的。 不高兴。 为什么? 樊霄唇角微勾,饮尽杯中酒,起身。 脚步声自身后接近。 陆臻适时侧身,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随即化为带着距离感的得体微笑: “樊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樊霄停在恰当的社交距离,目光掠过陆臻沉静侧颜,落向墙上画作,笑容很温和。 “我在等你。” 气氛瞬间单方面的暧昧,转瞬即逝,“陆先生婉拒了我两次邀约,我还以为是讨厌我。” 你猜对了,不然呢? 陆臻心下了然,面上不显,眼神清正迎上: “樊总误会了。只是工作时间上确有冲突,加上身体没有痊愈,不方便赴约,没想到让樊总误会了。” 英挺的五官瞬间凑近,连呼吸都打在陆臻的面颊上。 “生病的时候会感到孤单…我不该给你机会拒绝我的。” 陆臻一愣,你就是这样勾引我男朋友的吗! 他不动声色地后撤一步,将过分的距离拉了回去,“不会,有工作陪我,很充实。” “工作?”樊霄眉梢微动,“看来陆先生近来发展不错。” “托大家的关注,还算有些机会。” 陆臻回答谦逊模糊,巧妙地把话题转向对方,“没想到樊总也在,看来今天的沙龙,规格很高。” 樊霄低笑,向前迈了半步。 “规格见仁见智。不过我很好奇,陆先生拒绝了我的邀请,却接受了这里的。是觉得此处的‘艺术’更纯粹?还是因为我…隐去了主办方的署名?” 陆臻眼睫几不可查地一颤,似是对这直白的试探有些错愕。 他没后退,目光是一把温柔刀,“樊总说笑了。我来,真的只是觉得主题有趣,或许能开阔眼界,并不是因为要逃避谁。” “我有说你要躲着谁吗?”樊霄重复,目光转向画,“那陆先生看这幅画,可有趣?” “笔触很有力量,色彩暗淡却不单调,看着…不像纯粹的平静,底下有些别的东西。” 他使用冷静剖析的语气。 “哦?底下有什么东西?” 这问题是试探,也是引导。 陆臻知道樊霄在期待什么,期待他露出一点脆弱、一点迷茫。 无非就是想看到菩萨堕罪。 陆臻的目光定在画中,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被托举的幸存,和下方的代价。这里的平静……” 他指尖虚虚一点那块高地,“是另一种暴力。” 话,戛然而止。 没有更多阐释,没有同情或感慨,只是精准地抛出了冰冷的词。 残酷而精准地定义了画面中那片“平静”的本质。 那不是安宁,而是以巨大失去为代价换来的,充满撕裂感的悲剧。 陆臻说完,便不再看画,转而将清明的目光投向樊霄。 樊霄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从未设想过这场温和地对峙中,处于下方的人——是他自己。 空气仿佛停滞。 暖气的热度变得黏稠而令人窒息,让他不愿回忆。 陆臻回以礼貌得体的微笑。 他紧紧盯着陆臻,试图从那副面孔上找出一丝刻意的表演、或一丝因触及他人痛苦而产生的波动。 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樊霄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了之前的从容,多了几分被击中后的奇异兴奋。 “陆先生,你真是……”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完全贴切的词,最终只是化为四个字,“令人意外。” 那就好。 “樊总说什么?抱歉,我没听清。” “我说…臻臻,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呃…樊总喜欢就好,”陆臻的脸上露出一丝纠结,很快又恢复。 “那臻臻也叫我的名字吧,我叫樊霄。” “好的,樊总…樊霄。” 他没有追问陆臻为何能看出这些,也没有再提及那幅画作。 陆臻简短的话,已经足够在他心里投下巨石。 这个男人,又一次超乎他的预期。 另一种暴力…… 他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唇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既然臻臻对艺术有此感悟,又难得遇上,不如一同参与稍后的互动环节?” 这仍是试探,是樊霄不满足于对话,想看他更真实一面的举动。 拒绝可能显得怯场,接受则意味着踏入对方节奏。 “算是臻臻弥补之前拒绝我的事,怎么样?” 陆臻气笑,谁?我要弥补你?? “你先前不是说特意等我,怎么又成了难得遇上?不过,我可以参加。” 他随着男人视线望去,那是需要参与者即兴表达对作品理解的环节。 这不是模特邀约,却依然是樊霄主导的。 樊霄无非就是想看他在众目睽睽下暴露更多即时反应,以满足他的私欲。 他抬眼,迎上樊霄等待的目光,脸上露出介于兴趣与谨慎之间的神色: “这个沙龙的互动环节,应该很精彩。不过…”他微微弯唇,笑容清浅。 “我初来乍到,对规则礼仪尚不熟悉,贸然参与,担心扰了大家都雅兴,我先做个安静的观察者吧。” 樊霄定定看他几秒,忽然朗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好吧,模特也不是一直喜欢在舞台上的。” 见他不再紧逼,陆臻暗自松了半口气。 但是他能感觉到,身侧那道目光还聚焦在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