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色的光幕在夜色中如同一面被风拂动的绸缎,那些流转的符文如同绸缎上绣着的古老文字,随着光幕的起伏而不断变换着排列。
光幕之内,那座巨大的墨绿色山岳沉默地矗立着,山体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藤蔓与古树,树冠层层叠叠向上攀升,如同一座由活着的植物堆叠而成的通天之塔。
但如果此时有人的目光能穿过那层翠绿色的光幕时,看到的却不是生机,而是破败与死气!
巨树之上,挂着尸体!
那些尸体被粗壮的藤蔓缠住了脚踝,倒吊在巨树伸展开来的枝干上。藤蔓从树干中生长而出,自行缠绕、打结、固定,如同一只只从树体中伸出的手,将那些尸体稳稳地悬挂在半空中。
尸体很多,仅仅粗略扫了一眼便数出了至少数十具。它们大多穿着青帝部落特有的翠绿色长袍,有些尸体的面容已经被风吹干了,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绿色的干瘪状态,显然已经挂了不止一天。
还有一些看起来刚挂上去不久,血液尚未完全凝固,在星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那些尸体的下方,巨树根部的广场上散落着更多的东西。
被打碎的祭坛、被掀翻的石鼎、被折断了扔在地上当柴烧的祖传兵器。
广场正中央那棵最粗壮的树干表面刻着一幅巨大的图腾——那是一只半人半树的巨兽,双臂化作藤蔓向四面八方延伸,双足扎根于大地之中,神态威严而慈和。
此刻那幅图腾已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边缘的树皮翻卷着,露出内部暗绿色的汁液正在缓慢地渗出、凝固!
裂口正前方,一柄长枪贯穿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的身体被长枪从胸口正中刺穿,钉在了巨树的树干上。枪尖没入树体深处,枪杆尾端向下倾斜,将她的身体悬空固定在离地约莫三尺的高度。她的四肢无力地垂落着,双脚赤裸,脚趾上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
她穿着一件原本应该是翠绿色的长裙,但那条裙子已经被泥土、血污和某种暗绿色的汁液浸透成了灰褐色。她的长发散乱地披覆在面颊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颌和脖颈。
明明受伤严重,仿佛命悬一线,但她身上的生机却仿佛被莫名其妙地锁住了!
若是有人仔细感知便是能捕捉到那道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气息。那道气息时断时续,每一次起伏都微弱到几乎要消散,但它确实还在。
每一次呼吸的间隔越来越长,越来越浅,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灯在最后的油面上反复挣扎!
“是青帝部落那位女少主,她还没死。”
余烬等人悄然出现在部落之内,赤铜蹲在余烬身后一步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巨树上的尸体群,手指深深嵌入了脚下的泥土中。
他的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面颊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阿奴和其余几个战士蹲在更后面,同样面色铁青。没有人说话,除了脸色平静的余烬之外,所有人的呼吸都比方才重了许多。
广场上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两道身影从巨树的另一侧走了出来。
左侧那人身形矮胖,穿着一件暗灰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银灰色的雷纹,圆脸上挂着一副与方才沈唐如出一辙的冷厉神色。他的手中握着一枚与沈唐手中一模一样的东西——一枚暗银色的虚空锥,锥尖处幽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右侧那人则高瘦如竹竿,面容狭长,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泛着不耐烦的光芒。他的双手缩在袖中,周身缠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色雾气,那雾气的质感与赵全身上曾经包裹的那层黑雾有七八分相似。
永恒塔执事,郑通和周平。
郑通走到被钉在树上的女子面前,仰头打量了她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女子胸口那柄长枪的枪杆上,枪杆表面刻着一圈圈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吞噬着女子体内残存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