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西域的一处偏僻角落,星路图上甚至没有标记这座星界它的存在。
整座星界被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覆盖,巨树高逾百丈,树冠交叠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的绿网,将地面遮得只剩下零星几缕斑驳的光影。
空气潮湿而闷热,林间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脚下的落叶层厚逾数尺,踩上去时会发出细碎的塌陷声。
两道身影从天穹中坠落,砸在密林深处的落叶层上,激起漫天碎叶与泥土。
螣蛇主宰半跪在地上,蛇尾无力地拖曳在身后,暗青色的鳞片表面布满了焦黑的灼痕,有几处鳞片已经翻卷脱落,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皮肤。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竖瞳中的琥珀色光芒比往常暗淡了许多,左臂从肩头到手腕处有一道贯穿性的撕裂伤,伤口边缘翻涌着一层极其阴冷的黑色雾气,正在阻止伤口愈合。
天马主宰落在他身侧,银白色的鬃毛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四蹄踏在落叶层上时微微发颤。
他的面色同样不好看,额头处有一道被利器劈开的伤口,银白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沿着面颊滴落。但他的身形仍然挺拔,那双银色的瞳孔中翻涌着一种极其锐利的光芒,时刻扫视着四周的密林。
“多久了?”螣蛇主宰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费力地从胸腔中挤出来。
“七天。”天马主宰的目光没有离开密林深处那些幽暗的树影。“从东域边缘追到这里,又过了七天。”
螣蛇主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伤口,那道黑色雾气正在缓慢地向四周蔓延,如同一群啃噬着血肉的蚁。他咬着牙用右手按住伤口,体内残存的仙元力涌向左臂,试图将那层雾气逼出体外。
黑色雾气在仙元力的冲击下退缩了一些,但退到伤口边缘时便停住了,如同一群有着自己领地的兽,不肯再退半分。
“那张面具的手段太阴了。”螣蛇主宰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挫败。“我的大道毒素对他没用,他的力量反而能侵蚀我的鳞甲。打到最后我连我的蛇尾都抬不起来了。”
天马主宰没有接话。他抬头望向密林上方的天穹,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中,有极淡的灰白色雾气正在缓慢地汇聚。
那些雾气稀薄到几乎无法辨认,但天马主宰的银色瞳孔能够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那些雾气正在密林外围形成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闭合的环。
“似乎又是一个陷阱大阵。”他说。
螣蛇主宰猛然抬起头。
他的竖瞳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扫视四周。密林中的光影在这时候开始变了,那些透过树冠缝隙落在地面上的光斑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方式移动,每一道光斑都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从外围向中心收拢。
脚下的落叶层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两人脚下交织成了一幅极其复杂的图案。
陷阱法阵!
一道身影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那人的身形被一层翻涌的灰白大道包裹着,面目被一张白底黑纹的笑脸面具遮得严严实实。
那张面具与余烬曾经见过的所有邪面,第一次出现了不同——它通体呈红白色,面具上的笑弧更加夸张、更加扭曲,如同一张被强行拉扯开的笑脸。
面具的两个眼孔中空无一物,只有两团灰白色的光芒在深处缓慢地转动着。
邪面军团成员。
来人的气息极其强大,如同一座被压缩在密林深处的山岳。
他每向前走一步,脚下的落叶层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塌陷声,整片密林中的空气都随之沉重一分。他的身形在灰白大道中若隐若现,但那道身影散发出的威压让螣蛇和天马同时面色一变。
主宰境。
而且是邪面军团中的主宰境存在。
那人停在了距离两人约莫百丈的位置。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脚下的地面轻轻一按。整片密林中那些正在收拢的光斑在同一瞬间停住了,然后开始加速向中心汇聚。脚下的法阵纹路在那一瞬间全部亮起,灰白色的光芒从纹路中喷涌而出,将整片密林映照成一片惨白。
法阵启动了。
数百道灰白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每一道光柱都粗如殿柱,光柱之间相互连接、交织、排列,形成了一个覆盖整片密林的巨大牢笼。
牢笼的内壁翻涌着灰白道法,其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游动,每一枚符文都在吞噬着接触到的一切能量。
天马主宰的银色瞳孔中翻涌出一道极其暴烈的光芒。
他的四蹄猛然发力,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朝着牢笼的壁障冲去。他的速度极快,快到空气被撕裂时发出了一连串尖锐的爆鸣。
他的前蹄踏在牢笼的内壁上,那一蹄中蕴含着主宰级别的全部力量,将内壁撞出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蔓延了数丈便停住了。
那些灰白道法从裂纹中翻涌而出,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便将裂纹重新填补、修复、加固。牢笼的内壁比方才更加厚实、更加坚固。
邪面身影站在牢笼之外,那张灰白色的笑脸面具安静地弯着嘴角。
他缓缓抬起左手,右手并指如刀,朝着自己的左臂轻轻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