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下楼。
离客厅越来越近。
沈清禾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双手从“停在胸口”变成了“猛推”。
这次是真的用了全力。
陆建国没有抵抗,顺着推力退了两步,后腰磕在了沙发扶手上。
沈清禾踉跄着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到了圣诞树的底座支架,松针晃了几下,有一个挂得不牢的金色圆球掉了下来,滚到了地板上。
她弯腰捡球。
不是因为在乎那个球。
是因为需要一个低头的理由。
低着头的时候用左手手背快速地擦了一下嘴唇,把嘴角残留的唾液蹭掉了。
然后擦下巴,把胡茬刮出来的红痕搓了搓,搓不掉,但至少把上面的湿润感擦干了。
口红已经没救了。
豆沙色被蹭得只剩下唇线边缘的一点点残色,中间的唇肉裸露着,因为吻的摩擦和吸吮而充血发红,比平时厚了一圈。
来不及补了。
沈清禾把捡起来的金色圆球重新挂到了树枝上,动作看起来很自然。
陆建国已经坐回了沙发上。
拿起茶杯。
喝了一口。
嘴唇上那点豆沙色的口红痕迹被茶水冲掉了一半,剩下的被他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混在花白胡茬里几乎看不出来。
“找到了找到了!”王淑芬的声音已经到了客厅门口。
陆明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串银色的雪花挂饰。
“在第三层架子上,压在一个旧鞋盒下面,难怪找不到。”王淑芬进了客厅,目光扫了一圈。“哎,你俩在这儿干嘛呢?”
“等你们回来挂啊。”陆建国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语速、音调、呼吸频率,一切正常。“刚才掉了个球,清禾捡起来重新挂了一下。”
“哦,这球挂得不牢,得把挂钩拧紧一点,来来来,雪花挂上去就齐了。”
沈清禾接过陆明远递来的银色雪花挂饰,手指在挂钩上绕挂绳的时候微微发抖。
很轻的抖,不细看看不出来。
“老婆你脸怎么红了?”
陆明远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暖气太热了。”
沈清禾没有看丈夫的眼睛,目光落在面前的圣诞树枝上。
“是挺热的。”陆明远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颊。“烫的,妈你把暖气温度调低一点吧,二十四度太高了。”
“二十四度哪儿高了,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扛热,我还嫌冷呢。”
“妈……”
“行了行了,调调调,我去调。”王淑芬转身去调温控面板了。
陆明远也跟了过去:“妈你别调太低了,知行还小怕冷……”
母子两个的声音又远了。
沈清禾站在圣诞树前。
手里还攥着一个银色雪花。
没有回头看沙发上的人。
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贴在后背上。
像一只手。
还按在腰上。……
晚上十一点。
次卧。
陆明远在床上翻着手机看一份电子版的案卷材料,屏幕的蓝光映在他浓眉大眼的脸上。
沈清禾在洗手台前卸妆。
卸妆棉蘸了卸妆水,从额头开始,眉毛、眼影、眼线、腮红,一层一层地擦下来,用过的卸妆棉上留着粉底液和眼影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