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的右侧那片空着的被褥也能看清了。
枕头上沈清禾的长发留下的几根散落的发丝也能看清了。
冷的。
那片被褥是完全冷的。
不是几分钟前离开的那种带着余温的凉,是几个小时没有人体体温覆盖的彻底冰冷。
六点零一分。
走廊里传来了一个极轻的脚步声。
比陆明远两个小时前走过走廊时的脚步声还要轻。
像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在刻意控制着脚掌落地的角度和力度以最大程度减少声响的那种走法。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到了次卧门口。
停了。
门外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门把手被极其缓慢地按下去了。
门开了。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门缝里侧身挤了进来。
没有开灯。
那个身影在门口站了一秒,大概是在让眼睛适应室内的光线,然后轻轻地把门带上了,门扣回门框的声音被控制到了几乎听不到的程度。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往床的方向走。
三步,四步。
到了床的右侧。
弯腰。
轻轻地掀起了被子的一角。
极慢极慢地坐到了床上。
然后侧身。
躺下了。
把被子拉到了肩膀的位置。
头落在了枕头上。
一个极其轻微的叹息声从那个方向传来,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件需要高度紧张的事情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时发出的下意识的呼气声。
然后安静了。
沈清禾的呼吸在三十秒内变得平稳了。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已经睡了很久的样子。
她不知道。
在她的左边,不到半米远的距离。
陆明远的眼睛是睁着的。
两只眼睛在渐亮的晨光中睁得很大,瞳孔深处是一种在三个多小时的黑暗凝视中积累到了极限但被理性和自尊的双重堤坝死死拦住的、压缩到了几乎失去了温度的某种东西。
看着天花板。
一动不动。
呼吸平稳得像一个正在熟睡的人。
但每一次呼吸都是刻意控制的。
吸气三秒,呼气三秒,间隔一秒。
精确得像一台机器。
左手平放在被子下面的床单上。
距离沈清禾刚刚躺进来时放在床上的右手大概十五厘米。
那十五厘米的床单空隙,比深夜走廊那三厘米的门缝更宽。
也比三厘米的门缝更远。